天剛矇矇亮,姜歲寒正把南城分號的門板卸下來,一頂不起眼的小轎就停在了門口。
轎伕遞進來一個包袱,一句話沒說就走了。包袱皮是素色的,裡頭是一冊手抄的舊檔,封皮上落著厚厚一層灰 —— 一看就是從某個積年不動的庫房裡抄出來的。
姜歲寒翻開來。
二十年前,戶部記過一批 “宮緞”,賬面寫得清清楚楚:撥往內務府,入宮,收訖。可偏偏在賬頁的夾縫裡,有一行極淡的批註,被人劃掉了半截 ——“實走通州,兌入……”
通州。
又是通州。
姜歲寒看著那行被劃掉的批註,忽然笑了。她合上舊檔,指尖在封皮上輕輕敲了兩下:“謝大人,你這手,夠意思。”
春杏在旁邊探頭:“小姐,謝大人送來的?他可真夠體貼的,怕不是看上您了?”
“…… 你少胡說。” 姜歲寒耳根一熱,把舊檔塞進袖子裡,“他那是公事公辦,怕我死得太早,沒人陪他查案子。”
嘴上這麼說,她還是把那冊舊檔,妥妥帖帖收進了櫃底,和那枚玉玦放在一起。
上午,姜歲寒去了趟綢布行。
她不是去取那批緞子的 —— 她是去談買賣的。
綢布行的王掌櫃一見她,先是一愣,隨即滿臉堆笑:“姜姑娘,那批緞子……”
“緞子我照收。” 姜歲寒在他對面坐下,“不過我今兒來,是另有一樁生意,想跟王掌櫃商量。”
“您說您說。”
“您這綢布行,進的是江南的料子吧?” 姜歲寒慢悠悠地說,“我聽說這兩年,您進貨的路子,被幾家大行會卡得死死的,布價一漲再漲,利潤越來越薄。”
王掌櫃苦笑:“誰說不是呢…… 可這是行規,誰也沒辦法。”
“行規是死的,人是活的。” 姜歲寒湊近一點,“我姜家的鹽,從灶上首接進貨,不走中間商,所以能賤三成。王掌櫃,您要是願意,咱們合作 —— 鹽換布。您從我這兒拿鹽,省下的錢,拿去砸開進貨的路子;我從您這兒拿布,比市價便宜,拿去給鋪子夥計當工錢、給街坊當添頭。”
王掌櫃的眼睛,漸漸亮了。
“姜姑娘,您這是…… 把買賣做成了活水啊。”
“活水好。” 姜歲寒端起茶,“死水才養魚人。咱倆把水攪活,賺的是長錢。”
兩人當場定了口頭契。王掌櫃送她出門時,還一個勁兒唸叨:“姜姑娘,您這腦子,難怪能把薛家逼得關鋪子。”
送到門口,王掌櫃忽然壓低聲音:“姜姑娘,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那批緞子…… 薛家當初押在我這兒的時候,我瞧著眼熟,像是前兩年從南邊 “ 龍錦坊 ” 進的一批。那龍錦坊,做的可都是仿宮裡的料子。”
姜歲寒腳步一頓,隨即笑了:“王掌櫃,多謝提點。您這話,比那兩車布還值錢。”
“薛家那鋪子,可不是我逼的。” 姜歲寒笑眯眯的,“是他自己坐不住,把地兒騰給我了。我不過是撿了個便宜。”
崔多餘跟在後面,聽得首咋舌:“頭兒,您這一上午,鹽換布,布換鹽,愣是空手套白狼套出兩條買賣。”
“什麼叫空手套白狼?” 姜歲寒白他一眼,“這叫資源整合。我這是給街坊們把鹽和布都辦便宜了,積德行善。”
“…… 您管賺錢叫積德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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