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貴著呢!” 龐採買壓低聲音,湊過來,“跟您說,這料子啊,不是有錢就能買的 —— 得宮裡點頭才行。我經手的這批,是上頭特批的!”
“上頭?” 姜歲寒微微挑眉,“哪個上頭?”
龐採買一愣,隨即打了個哈哈:“咳,這個嘛…… 姜姑娘,做生意,有些事兒,點到為止就好。”
姜歲寒也不追問,只是笑著給他倒了杯酒。
她心裡己經有了數:龐採買嘴上說 “宮裡特批”,可一提 “哪個上頭”,他就打哈哈 —— 說明這 “上頭”,根本不是宮裡。
那批 “宮緞”,果然有問題。
正說著,雅集門口忽然又進來兩個人。姜歲寒餘光一掃,手裡的酒杯微微一頓。
進來的,是薛二爺。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穿灰袍、其貌不揚的中年人,兩人正低著頭說話,像是專程來赴這局的。
薛二爺顯然也看見了姜歲寒。他腳步一頓,臉上掛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假笑,端著酒杯晃過來:“喲,這不是姜姑娘嗎?怎麼,鹽鋪的生意不夠做,都做到雅集上來了?”
姜歲寒放下酒杯,笑得很甜:“薛二爺說笑了。我這不是聽說,薛家關了幾家鋪子,怕二爺閒得慌,特意過來陪您解解悶嘛。”
薛二爺臉色一僵:“你 ——”
“對了,” 姜歲寒端起酒杯,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旁邊幾桌都聽得見,“薛二爺那批緞子的生意,做得是真好啊。從南邊進,往宮裡送,繞了這麼大一個圈 —— 最後,又繞回龍錦坊手裡了。”
薛二爺的臉,“唰” 地白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句話,最後只恨恨地擠出一句:“…… 姜歲寒,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
“我胡沒胡說,二爺心裡最清楚。” 姜歲寒笑得眉眼彎彎,“您那緞子,是經了誰的手、繞了誰的彎,怕是比我還明白。行了,二爺,生意人嘛,和氣生財。您那杯酒,我敬您了。”
她說著,舉杯一飲而盡,氣度從容,竟襯得薛二爺像個跳腳的小丑。
西周的官商面面相覷,誰也沒說話,可看向薛二爺的眼神,己經帶了幾分異樣。
薛二爺討了個沒趣,灰溜溜地走了。晏九郎不知何時湊到她身邊,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你剛才那番話,夠他今晚睡不著的。”
“他睡不著才好。” 姜歲寒放下酒杯,“他睡得著,我可睡不著。”
“對了,” 她壓低聲音,“跟薛二爺一起來的那個灰袍的,什麼來頭?”
晏九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那個啊。去年漕運衙門封河,背後遞刀子的人裡,就有他。”
姜歲寒握著酒杯的手,一點點收緊。
漕運。封河。薛家。龍錦坊。宮緞。
—— 這些線,終於開始往一處收了。
“有意思。” 她輕聲說,嘴角微微勾起,“今晚這一趟,來得值。”
晏九郎在旁邊看著她,看她眼底那點亮得嚇人的光,忽然覺得,這個姑娘認真起來的樣子,比這滿堂的燈,還晃眼。
他一時沒忍住,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姜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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