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她沒真去敲。
那話是說給月亮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天亮前,她把那塊木牌鎖進匣子,心裡門兒清:太傅府那扇門,不是她一個賣鹽的現在能敲的。敲得動,是本事;敲不動,是把柄。
她得先攢夠本錢。
“先放放。” 她對自己說,“等我有把握了,再去敲。急什麼?我又不是去跟他拼命,我是去跟他算賬的 —— 算賬這種事,急不得。”
話是這麼說,她到底還是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春杏端著洗臉水進來,看她睡得西仰八叉,忍不住嘟囔:“小姐,您這是做賊去了?”
“比做賊還累。” 姜歲寒打了個哈欠,坐起來,“做賊偷東西,我偷的是…… 算了,不說了。今兒有正事。”
“什麼正事?”
“賺錢。”
她洗漱完去了分號。南城分號開了幾天,生意一天比一天火。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就有了主意。
“春杏,” 她轉頭,“你去把南城幾個賣米、賣布、賣油的掌櫃都請來,就說我姜歲寒請他們喝茶。”
春杏一頭霧水:“請他們喝茶?小姐,您又想幹什麼?”
“幹一票大的。” 姜歲寒眯起眼,“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我一個人賣鹽,能賺幾個錢?要賺,就得帶著整條街一起賺。”
幾個小掌櫃戰戰兢兢地來了,還以為姜歲寒是要收保護費的 —— 如今南城誰不知道,姜姑娘一句話,能把薛家逼得關鋪子。
“各位別怕。” 姜歲寒笑吟吟地給他們倒茶,“我不是來收錢的,我是來送錢的。”
“送、送錢?”
“對。” 她慢悠悠地說,“我想跟各位合夥,辦一個 “ 平價市集 ”—— 我出鹽,你們出米麵布油,大家把東西湊一塊兒賣,價都定便宜些,薄利多銷。賺了錢,按份子分。”
“這…… 這能行嗎?” 一個賣米的掌櫃搓著手,“咱們都是小本買賣,哪經得起折騰?”
“不折騰。” 姜歲寒說,“我姜家的鹽,你們也知道,賤三成,照樣賺。為什麼?因為走量大。市集要是辦起來,一條街的人都來你這兒買米,你那點存貨,三天賣光 —— 你還愁賺不到錢?”
幾個掌櫃面面相覷。半晌,那個賣油的先拍了桌子:“幹了!姜姑娘,我信你!”
“我也幹!”“ 算我一個!”
姜歲寒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她如今是不撥算盤了,改用心算 —— 反正都是算。這一單成了,南城半條街的生計,就都跟她拴在一條繩上了。
正熱鬧著,門口忽然進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靛青的常服,眉目清冷,氣度從容。他一進門,滿屋子七嘴八舌的聲音,竟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謝庭遲。
“謝大人?” 姜歲寒愣了愣,“您怎麼來了?”
“路過。” 謝庭遲站在門口,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又移開,“聽說你昨夜…… 出了趟門?”
姜歲寒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笑:“謝大人訊息真靈通。是出了一趟門,散散步,消消食。”
“散步散到城西,還差點被人追上?” 謝庭遲淡淡地看著她,“姜歲寒,你本事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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