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剛在招待所門前停穩，小陳便推開車門跳進泥水裡，抹著臉一路往臺階上跑。
何雨柱單手提著白色主廚大褂下車，鞋底落進積水，冰涼泥點濺上褲腳。
他沒低頭看，幾步便追上小陳。
剛在院裡清完一筆七百六十塊的陳年爛賬，轉頭又來收拾廠裡的爛攤子，這一夜倒是忙得齊全。
何雨柱把大褂往肩上一甩，跨上水磨石臺階。
“砸叉子那是他沒見識過真手藝，餓他兩頓他就知道什麼是香了。”小陳聽得腳下一頓，扭頭看了他一眼，又趕緊推開玻璃大門。
何雨柱跟著走進長廊，鼻子裡先聞見一股冷菜葷油凝住後的膩味。
二樓方向傳來杯碟輕碰的動靜，裡面卻沒人說笑，安靜得讓人心裡發堵。
兩人剛走到樓梯口，何雨柱便看見李副廠長揹著雙手從樓上下來。
對方臉色發沉，皮鞋踩著臺階，一步比一步重。
“喲，何大廚架子真大，滿廠子領導和國際友人乾坐著等了你半個鐘頭。原主廚突發腸胃炎癱在地上，這可是政治任務，要是搞砸了，可不是寫兩張檢討就能矇混過關的！”何雨柱停下腳步，抬眼從李副廠長的皮鞋看到那張繃緊的長臉。
上午截大油菜，晚上扣政治帽子，這位副廠長管後勤的能耐不知有多少，找他麻煩倒是從不缺力氣。
何雨柱抖開大褂，雙臂向後一展，利落地穿在身上。
他扣好最上面一顆釦子，又用指關節敲了敲木欄杆。
篤。
篤。
兩聲不重，卻把走廊裡的安靜敲得更沉。
“李副廠長有閒工夫在這兒放閒氣，不如去把嘴擦乾淨。招待所後廚從現在開始歸我管，閒雜人等少往灶臺跟前湊，免得被油星子崩了眼。”李副廠長嘴角抽了一下，背在身後的手猛地收緊。
他從鼻腔裡擠出一聲悶哼，轉身跟向後廚。
何雨柱沒再搭理，推開厚重的彈簧木門。
焦糊味迎面撲來，裡面還夾著酸掉的芡汁味，衝得他眉頭一皺。
兩名幫廚抬著擔架往外走，原主廚蜷在上面，額頭全是冷汗，嘴裡壓著痛哼。
何雨柱往旁邊讓開半步，視線隨即掃過配菜臺。
切壞的牛肉有厚有薄，爛菜葉混在水盆裡，灶眼只剩半死不活的紅光，鍋底還粘著一層發黑的芡糊。
好好一間招待所後廚，硬是讓這一場急病折騰成了亂攤子。
馬華守在一號灶旁，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看見何雨柱，連圍裙都沒顧上解，幾步迎了過來。
“師傅！存貨裡只有二斤供銷社剛送來的牛裡脊，剩下的全是大白菜和幹辣椒，原主廚本來打算做滑溜牛肉片，芡粉調稠了首接糊在鍋底，現在火都滅了！”何雨柱走到案板前，用指腹壓了壓剩下的牛裡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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