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如墨染，更深人靜，整條朱雀大街寂無車馬，偌大丞相府早己落鎖封院，巡院侍衛持燈緩步而過，不敢逾矩半分。
唯獨西側沁檀院，燭火融融，窗紗映出一抹窈窕纖細的人影，靜得暗藏風月。
子時剛至，一道玄色錦袍身影，避開所有耳目，輕提衣襬，翻身落於沁檀院青石院中。
動作利落，全然失了東宮儲君該有的端重自持。
蕭景淵立在窗下，晚風拂動他墨色髮帶，他抬手，極輕、極緩地叩了三下窗欞，嗓音壓得低啞繾綣，帶著按捺不住的執念：
“月檀，開窗。”
屋內燭火一跳。
凌月檀本支著下頜閒看燭火，聞言，緩緩抬眸。
她沒有半分尋常閨閣女子深夜見外男的驚慌羞怯，反倒唇角微勾，眼底漾著幾分大膽的、慵懶的戲謔。
她慢悠悠起身，素衣曳地，纖手輕抬，“吱呀”一聲，將雕花窗扇徹底推開。
夜風首首灌入，吹得她鬢邊碎髮紛飛，襯得那張清麗的臉，豔得明目張膽。
凌月檀不避不怯，微微傾身，探出半張臉，距離他極近，眸光亮得驚人，字字大膽，毫無尊卑分寸：
“殿下好大的膽子。”
“夜半三更，私闖臣女閨院。陛下若是知曉，輕則斥殿下輕狂失儀，重則，便是私褻閨臣、罔顧禮法的大罪。”
蕭景淵抬眸，目光沉沉鎖住她近在咫尺的眉眼，連日隱忍的思念盡數翻湧。
他全然不懼罪責，反倒往前又逼近半步，讓兩人距離更近，幾乎氣息相融，聲音低得發啞：
“禮法規矩，本太子今夜，一概不管。”
“我只要見你。”
凌月檀眸光流轉，非但不退，反倒順勢將手臂搭在窗沿上，微微歪頭，笑意溫順，話語卻愈發大膽放肆：
“殿下不管？可臣女怕。”
“臣女是庶女，本就受盡非議，人人都說我狐媚惑主、搶嫡姐姻緣。今夜殿下私會我，若是被人撞見，明日滿城都會傳——凌家庶女不知廉恥，夜半誘君。”
她微微抬眼，首視他眼底，軟聲逼問：
“到那時，殿下是會保我，還是會為了自證清白，棄我於風口浪尖？”
這一問，放肆至極。
是臣子對儲君的僭越試探，是弱者對皇權的公然拿捏。
蕭景淵望著她剔透又大膽的眼眸，心底只剩無盡縱容，抬手，指尖極輕地擦過她微涼的指尖，動作溫柔又偏執：
“月檀，你記住。”
“旁人千言萬語、朝野萬般非議，我皆可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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