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驚魂一日，鑾駕歸府，暮色壓得整座相府沉鬱如鐵。
白日凝芳殿那樁驚天廢婚之事，早己風傳滿府。昔日人人豔羨的準太子妃凌清檀，一夜之間淪為京城最大笑柄；而相府向來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庶女凌月檀，更是一朝翻盤，壓得嫡房顏面掃地。
正院本就清冷，今夜更是悽風慘淡。
凌清檀自回房後，未曾掉過半滴淚的端莊體面，徹底崩碎殆盡。
她歪坐在床沿，髮髻散亂，錦裙褶皺狼狽，一雙素來沉靜端莊的眼眸哭得紅腫不堪，淚水斷了線似的滾落，渾身不住發抖。
三年待嫁，三載謹守。
她遵嫡禮、守女德、規行矩步、從無半分差錯，日日盼著三月大婚、入主東宮、安穩一生。
可到頭來，聖賜婚約當眾作廢，未婚夫傾心庶妹，她數年苦心，成了全城笑話。
一旁的正室蘇夫人，面色灰敗枯槁，指尖死死攥著帕子，指節泛白，胸腔堵著數十年隱忍的戾氣與屈辱，幾乎喘不上氣。
相府寵妾滅妻數十年，她守著正室空名，忍薛姨娘盛寵，忍夫君偏心，忍旁人冷眼。她一生不爭不鬧，唯一的寄託便是女兒能嫁入東宮，替她撐起正房底氣。
可如今，最後一絲指望，徹底碎在了凌月檀手裡。
“去！快！把凌月檀給我帶到正院來！”
蘇夫人聲音嘶啞發顫，積壓多年的委屈，盡數翻湧成怒火。
下人不敢違逆，片刻便引著凌月檀入內。
凌月檀一身淺素衣裙，步履悠然從容，眉眼溫順恬靜，看不出半分攪動風雲的狡黠，進門便是溫溫柔柔一福：“母親，嫡姐。”
她越是無波無瀾、安穩從容，院內母女二人便越是刺心刺骨。
凌清檀猛地抬頭，淚眼婆娑，聲音破碎哽咽：“月檀，你告訴我，今日宮宴之事，是不是你一早就算計好的？是不是你步步勾引太子，刻意毀我婚約？”
凌月檀抬眸，眼底乾淨無害，語氣輕柔卻字字涼薄：“嫡姐何出此言？”
“我何時勾引殿下？何時算計姐姐？自始至終，我從未主動求過半分偏愛。是殿下心悅我，是他甘願為我抗旨、廢婚、忤逆聖意。”
“姐姐守不住自己的姻緣，留不住殿下的心，怎能將所有過錯，都推到我身上？”
“你胡說！”凌清檀猛地撐起身，情緒徹底失控，“若不是你日日暗中撩撥、假意溫柔討好，他怎會棄我如敝履！我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妃，是聖上親定！是你！是你不擇手段搶了我的一切！”
蘇夫人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上前一步死死盯著凌月檀，厲聲質問：
“凌月檀！我蘇家待你母女不薄！府中錦衣玉食、尊榮偏愛，老爺盡數給你！我與清檀安分守己、從未苛待你半分！你為何如此蛇蠍心腸，非要踩著你嫡姐往上爬？！”
凌月檀不卑不亢，微微抬眼，語氣坦蕩理首，無半分愧疚：
“母親這話，未免太過偏頗。”
“何為搶？姻緣本就是擇優而配。姐姐性情刻板、木訥拘謹，終日守著死禮死規，毫無生趣。殿下身處東宮權爭之中，日日緊繃疲憊，要的是溫柔解語、貼心知意的枕邊人，不是一尊只會端著體面、毫無溫度的擺設。”
“我比姐姐合他心意，比姐姐懂他心緒，他選我，理所應當。”
“憑什麼只因為我是庶女，便要生來退讓？憑什麼姐姐佔著嫡女名分，便能理所當然搶走所有榮光？規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母親不能因自己半生失意，便逼我一同認命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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