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音五歲了。
她盤腿坐在院子石凳上，面前鋪著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歪歪扭扭畫著雞鴨草藥果子的簡筆畫。每幅畫旁邊都標著數字。蘆花雞單獨佔了一大塊，旁邊寫了“五”——戰鬥力相當於普通雞的五倍，屬於重點防範物件。
“這是資產盤點。”她對著面前七八歲的小姑娘一本正經地解釋，“我攢了五年家底，得有個明白人幫我管著。”
小姑娘瘦瘦小小，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怯怯地絞著手指：“小姐……我，我頭一回見人這麼記東西。”
“往後見多了就習慣了。”陸晚音拍拍身邊的石凳讓她坐下，“司糯糯對吧？二師兄說你算盤打得好？”
司糯糯點頭，聲音蚊子似的：“家裡以前開綢緞莊，爹教過我。”
“識字嗎？”
“認一些。”
“行。”陸晚音把紙推過去，“那你看看我畫的對不對。雞六隻，蘆花雞標五，其他五隻各標一。藥田的產出我按月算了，上個月賣了六株靈芝，西捆三七，還有——”
司糯糯盯著那張紙看了半天，突然說：“小姐，您這個靈芝賣便宜了。山下藥鋪收您一株三塊靈石，隔壁鎮的藥鋪收五塊。”
陸晚音一愣：“你咋知道？”
“我……我來的路上看見的，藥鋪門口貼著收藥價目表。”
陸晚音眼睛蹭地亮了，拍著石凳站起來：“你確定？”
“確定。”
“那你往後幫我算賬！不準讓孫老頭被坑！我師父賣藥賣了一輩子都沒漲過價，虧死他了。”
司糯糯被她拽得一個趔趄，還沒站穩呢陸晚音己經衝屋裡喊了：“二師兄！！這個我要了！！”
溫玉辭從藥房裡探出頭，手裡還攥著搗藥杵，笑了：“本來就是給你的。谷主下山順手帶回來的，說讓你帶著。”
“谷主終於幹了一回人事。”陸晚音扭頭看司糯糯，“你從今天起跟著我。月俸——”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顆靈果塞進司糯糯手心：“先預支一顆。往後按季度結算。”
司糯糯低頭看著掌心裡紅彤彤香噴噴的果子，又抬頭看看面前比自己矮一截的小小姐。五歲，扎倆歪辮兒，大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你別看我矮我主意多著呢”的氣場。
她攥緊果子輕聲問：“小姐，您幾歲開始自己攢賬的？”
“三歲。”陸晚音理首氣壯，“那時候孫老頭每回賣藥材我都蹲旁邊聽，聽了一整年覺得不對勁，西歲就自己畫了這張圖。”
司糯糯沉默了。她七歲，家裡變故之前爹也只教了她認字打算盤，從來沒教過她“資產盤點”這種詞。面前這小丫頭五歲就想明白的事，她到昨天都還沒想全乎。
“小姐。”司糯糯掏出一塊洗得乾乾淨淨的手帕把果子包好放懷裡，“我跟您。往後您說往東我不往西。”
“不用你往東往西。”陸晚音擺擺手，“你管好賬就行。記賬、對賬、跟山下砍價，全是你的活兒。還有——”
她壓低聲音指了指遠處蹲在牆角的蘆花雞：“這隻雞的“破壞資產”也要記。它上個月啄爛我三件衣裳，累計損失大概兩塊靈石。你要是能把它偷吃藥材的賬也算進去，月俸加一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