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後山密林離開後,沈明珠連著幾日都心神不寧。不是怕,是不習慣。
她是二十一世紀長大的人,人人平等、互不虧欠、舉手之勞不必繫結餘生。可古代不一樣。這裡講究恩情、講究身份、講究權貴一言定生死。 那日她救的黑衣男人氣場太過駭人,絕非普通人。
沈明珠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別再見,別牽連,別扯上任何關係。
相府這幾日安靜閒適,父母疼寵、衣食無憂,是她穿越以來最踏實的日子。她刻意收斂鋒芒、學著古人溫婉儀態,可骨子裡的現代鬆弛、淡定、不卑不亢,怎麼都藏不住。貼身侍女晚晴總覺得自家小姐醒來後變了個人,不嬌怯、不多慮、不扭捏,遇事冷靜得過分,說話做事幹淨利落,半點不像從前膽小溫順的嫡女。只是她不敢多問,只當小姐落水一場,性子長開了。
三日之後,一道入宮聖旨,首接打破所有平靜。
“陛下設宴沁芳臺,命丞相攜家眷赴宴。”
沈明珠聽到傳旨的那一刻,眉心微蹙。
第一反應就是:不想應酬,不想社交,不想對著一群陌生人演戲。但她清楚,身不由己,這可是聖旨啊,還敢拒絕,抗旨不成?
沈硯瀾看著女兒,再三叮囑:“明珠,入宮少言少看,萬事守禮。當今陛下年輕登基,城府極深,攝政王更是殺伐難測,朝堂風雲,絕非你能觸碰。”沈明珠點頭應聲:“女兒知曉,絕不惹事。”
她的目標很簡單——
全程隱身,禮貌客套,吃完就走。
傍晚時分,相府馬車駛入巍峨宮牆。十里長階,宮燈綿延,金碧輝煌的皇家園林鋪展開來。滿場勳貴朝臣、世家兒女,人人規矩端正、謹小慎微,連呼吸都帶著分寸。
沈明珠一身素雅玉蘭襦裙,妝容清淡,身姿挺拔。和周圍刻意嬌媚、爭豔討好的貴女比起來,她太過鬆弛、太過淡然。
宴席落座,絲竹悅耳,觥籌交錯。所有人都在刻意攀附、奉承、迎合,唯有沈明珠安安靜靜坐著,吃茶、觀宴、不看熱鬧、不湊熱鬧。這份格格不入的冷靜,太過顯眼。
未過半刻,高臺之上,少年帝王凌昭緩緩起身。
他年方二十,面容俊秀溫雅,眉眼帶笑,看上去溫潤無害,像一位極好相處的年輕君主。可那雙眼底深處,藏著與年齡不符的深沉算計。凌昭目光掃過全場,最後精準落在沈明珠身上。
毫無偏差。
“沈丞相之女,沈明珠。”清朗一聲,全場瞬間寂靜。所有目光齊刷刷釘在她身上。
旁人緊張屏息,唯有沈明珠心底淡淡吐槽:又是點名社畜式公開處刑。
她起身行禮,動作標準、姿態從容,卻沒有尋常女子的惶恐侷促。
“臣女參見陛下。”不抖、不慌、不怯。
凌昭眸色微深,唇角笑意更柔:“平身。朕久聞沈家嫡女天資靈秀,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尋常貴女,此刻必會嬌羞謝恩、謙遜奉承。
但沈明珠是現代人,她不覺得被誇一句是什麼天大榮幸,只覺得是客套場面話。於是她淡淡回:“陛下過譽,臣女只是尋常之人。”不攀附、不邀寵、不謙卑。凌昭身邊的內侍都愣了一下。哪有閨閣女子面對帝王誇讚,如此淡定疏離?
凌昭卻愈發感興趣。
他見過的女子,要麼貪慕皇權富貴,要麼畏他帝王威嚴,要麼刻意溫柔討好。
唯獨沈明珠——禮貌,卻疏離;規矩,卻不從眾。像隔著一層清晰的邊界,任何人都別想輕易拿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