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沈小姐讀書廣博,朕有一問,想聽你見解。”凌昭順勢開口,首接給她丟擲朝堂難題。“邊境初定,國庫不足,安民與強軍,孰先孰後?”全場瞬間屏息。
這是朝政大題,是朝臣辯論的議題,絕非閨閣女子可答。沈硯瀾心頭一緊,生怕女兒失言獲罪。可沈明珠極其冷靜。她腦子轉得飛快——不能露鋒芒,不能顯野心,不能涉政,也不能蠢得離譜。
她微微抬眸,語氣清淡有理:“陛下,民為根基,軍為屏障。無民則軍無所依,無軍則民無所安。二者本不衝突,循序漸進,穩而不躁,便是長治久安。”短短幾句話,中庸、穩妥、滴水不漏。
有格局,不越界。凌昭眼底精光一閃。太穩了。穩得根本不像養在深閨的十八歲嬌女。
“說得極好。”凌昭撫掌,當眾賜賞,“賞南海珍珠釵一支。”
貴重御賜首飾,對未出閣貴女而言,是極大的恩寵,更是曖昧訊號。全場貴女羨慕得眼紅。
可沈明珠不知怎麼想的,她當即躬身,竟脫口而出:“陛下厚愛,臣女不敢領受。不過隨口淺見,不配御賜珍寶。”一句話,全場譁然。所有人都驚呆了。
敢當眾婉拒帝王賞賜?
膽子太大!
凌昭身邊內侍冷汗都出來了,連忙垂首不敢多言。高臺之上,凌昭臉上的溫柔笑意淡了幾分。
他看著眼前清絕淡然的少女,第一次遇到不怕他、不貪他、不求他的女子。有趣。太有趣了。他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帝王不容拒絕的壓迫感:“朕賜的,便敢拿。怎麼?沈小姐是瞧不上朕的賞賜?”話堵到這份上,再拒就是抗旨。沈明珠心裡默默嘆氣:古代職場,真是處處道德綁架。
她只能接下珠釵,端正謝恩:“臣女謝陛下恩典。”指尖觸到冰涼珠玉,她心底只有麻煩,沒有半分欣喜。凌昭牢牢看著她,眼神探究、試探、玩味層層疊加。他步步主動,她步步設防。他溫柔拉扯,她禮貌疏離。曖昧的張力,在一君一女之間無聲蔓延。就在這時,殿外一陣冷風襲來。全場文武百官,瞬間齊齊起身肅立。氣場壓得全場寂靜無聲。
玄色蟒袍大氅翻飛,男人身姿頎長冷冽,面色微白,傷勢未愈,卻依舊自帶碾壓全場的殺伐威壓。
攝政王——蕭玦,到了。
他剛踏入宴席,目光根本不看滿朝權貴、不看九五帝王。漆黑寒沉的眼眸,一眼鎖定沈明珠。精準、偏執、沉沉灼灼。
那日林間救他的少女,此刻安然立在燈火之間,清雅溫柔,卻渾身帶著拒人千里的清醒疏離。
蕭玦腳步微頓,眼底翻湧晦暗。
他傷重靜養幾日,日日念著這抹身影。
今日入宮,只為見她。
高臺之上,少年帝王凌昭眸光驟然一冷。他清晰看見——權傾朝野的攝政王,眼中唯有沈家明珠。
兩大頂級權貴,一帝一攝政王。目光隔空對峙,暗流洶湧,針鋒相對。而處在風暴中心的沈明珠,心臟驟然一緊。
完了。
最怕的局面,來了。
她此刻只想原地跑路。
一個帝王己經夠難應付,現在又多了個氣場恐怖的攝政王。她清清楚楚意識到:她想要的安穩人生,徹底沒了。
蕭玦無視所有人,抬步穿過群臣,徑首朝著她的方向走來。壓迫感步步逼近。所有人屏息凝神,不敢妄動。沈明珠背脊微繃,心底無比清醒:從這一刻起,她被兩大最不能惹的男人,同時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