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林長明看著他爹的眼睛，“爹，這世道要亂了。亂世裡，功名就是一張廢紙。真到了刀兵一起的那天，滿城的讀書人，連自己都護不住。”
林大山張張嘴，想反駁卻說不出話。他雖然沒怎麼見過世面，可也知道今年的稅比往年重了許多。
“就算你說得對，那也不是你棄文從武的道理！”他爹終於憋出一句，“十年！家裡供了你十年！你大哥大嫂的地，你二哥二嫂的彩禮，你妹妹三年沒添一件衣裳，圖的是啥？圖的是你能出息，能改換門庭，能不再像你爹一樣扛活扛到腰折！你現在說你要練武，你要回去當個粗人？你對得起誰？”
這話說到最後，己經帶上了顫音。
林長明沉默了會。
有些猶豫，可為了這個家，他最終還是強硬說道。
“爹，十年了。供我的這十年，是把全家的骨頭都抽出來餵我。我欠咱們家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可正因為我欠得太多，我才不能拿著全家的命，去賭一場我早就知道會輸的科舉。”
“我考不上的。爹，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寒門出頭的路，己經讓那些有錢有勢的人堵死了。我抄了十年書，抄不出一個功名來。”
“可練武不一樣。我能在最短的時間裡練出真本事，能養家，能護住咱們一家人。亂世來了，功名護不住咱們。刀，能。”
屋裡又安靜下來。
林大山定定地看著兒子，嘴唇抖了抖，最後只憋出一句：“你……想好了？”
“想好了。”林長明說，“三年了，我從沒像今天這麼清楚過。”
又沉默了很久。久到油燈暗了一截，久到林長明以為他終於要點頭了。
可林大山最後只是緩緩坐回炕上，背對著他，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要練武，就練。可這個家，供了十年書，不能再供你練武了。你自己……好自為之。”
林長明聽懂了。林大山不是存心要攔他，是整整十年的執念一夕塌了，老人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爹……”他想說點什麼。
“回屋睡吧。”林大山背對著他，揮了揮手。
林長明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看見堂屋的暗影裡站著一個人——他娘。老太太不知道聽了多久，見他出來，紅著眼睛，塞給他一個布包。他開啟一看，是六個還溫著的雞蛋。
“你爹嘴硬，心裡疼你。”他娘小聲說，“夜裡涼，別……別跟家裡生分了。”
第二天，天剛亮。林長明走到正房門口。想再跟爹孃好好告個別。
可還沒到門口，就看見院子裡有個人站著呢。
是二哥林長河。
“早啊，三弟？”
“二哥？你……”
“昨兒夜裡我都聽見了。”
“爹那個老倔頭，認準的事十頭牛拉不回來。可你也別怪他——他是怕你走他走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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