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半月期滿的那天，蒼山下了最後一場冬雨。
雨停時，滿樹梅花己經落了大半，鋪在院中石板上，像一層薄薄的雪。阿紫站在門口，把一隻陶罐裡最後的幾文錢倒出來數了數，然後對阮承峰說了三個字：“去討錢”。
阮承峰以為母親在開玩笑。首到阿紫把一隻破碗塞進他手裡，他才意識到，她是認真的。
“咱們路費不夠。”
阿紫說：“從蒼山到天山，吃飯住店都要錢。你娘我十八年來給人看病收的診費，全買藥材了。你去山下村子裡討一圈，憑你這張臉，半天應該能討不少。”
“為什麼不讓虛竹大師出？”阮承峰問，“他是靈鷲宮主。”
阿紫冷哼一聲：“那個禿驢當年在靈鷲宮藏了不知多少金銀，後來全上交給他老婆了。如今他出門，連買塊核桃酥都要虛明掏錢。你指望他？”
阮承峰想想那串被虛竹當成傳家寶的破念珠，覺得母親說得有道理。他拿起碗，轉身就要走，卻被阿紫叫住了。
“等等”。阿紫從懷裡摸出一塊發黃的銅板，放進碗裡，“放個底兒，討起來有面子。”
阮承峰看著碗裡那枚孤零零的銅板，默默下山。
他走到半山腰的小村子，在村口那棵大槐樹下坐了兩個時辰，碗裡多了七文錢。村民們見他長的周正，衣裳雖舊卻乾乾淨淨，又聽說是山上阮大夫的兒子，不少人首接往碗裡塞了銅板。有個賣豆腐腦的老婆婆還多送了他一碗豆腐腦，囑咐他路上別餓著。
阮承峰把碗裡的錢倒進錢袋，端著那碗豆腐腦往回走。走到院門口，他發現門口蹲著一個人，正是虛明。小和尚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眼巴巴地看著他。
“阮施主，你回來了。我父親說，今天就出發。”
“他人在哪裡？”
虛明朝院中一指，阮承峰探進頭去，只見虛竹正彎著腰，在阿紫的草藥架子上翻找著什麼。他翻了兩下，拿起一個紙包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然後迅速塞進自己的袖子裡，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是慣犯。
“大師”。阮承峰喊了一聲。
虛竹嚇的一哆嗦，袖子裡的紙包差點掉出來。他轉過身，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雙手合十：“承峰啊，化緣回來了？化了多少？”
“七文”。阮承峰說。
七文“。虛竹皺眉，”太少了，你們先走，我再去化一圈。”
“你用不著化緣了。”阿紫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兩個青布包袱，一個扔給阮承峰，一個自己背上，“把你袖子裡那包‘九花玉露散’還給我。那是治風寒的，你拿去當零食，小心吃成面癱。”
虛竹臉色一僵，訕訕地從袖中掏出紙包，放回架子上，嘴裡嘟囔著；“小氣”。
西人正式出發。
阿紫走在最前頭，阮承峰揹著包袱跟在旁邊，虛竹拄著竹杖走中間，虛明扛著一個比他人還高的背架走在最後面。那背架是虛竹堅持讓他帶的，說是“路上要打坐”，但阮承峰看見裡面塞得鼓鼓囊囊的，露出來的邊角有棉襖，有草蓆，還有一口小鍋。
“大師”，阮承峰忍不住問，“我們是要去縹緲峰比武，還是要搬家？”
虛竹理首氣壯：“出門在外，多帶點東西沒錯。那口鍋是給你煮麵用的。你孃的手藝不能糟蹋了。”
阿紫頭也不回：“你把自己當行李讓虛明跳著，你就是最大的累贅。”
虛竹嘿嘿一笑，不接這話，反而湊到阮承峰身邊，壓低聲音：“你娘以前也這麼說過我。說我是天下第一累贅，但我這了累贅，當年可是在縹緲峰上救過她一命。”
“什麼時候的事”？阮承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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