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阿紫就把所有東西收拾好了。
兩個青布包袱，一包是換洗衣物和乾糧，另一包裝滿了瓶瓶罐罐，全是她這十八年攢下的毒藥，解藥，傷藥。用棉花裹得嚴嚴實實，怕路上磕碎了。院門口那盞燈熄了，蒼山的輪廓在晨曦中微微泛白，像一張沒睡醒的臉。
阮承峰起的更早。他己經站在院子裡等著，身上穿著阿紫半個月前縫好的靛藍色衣裳。包袱背在身後，不重，裡頭只有一套衣服，一雙鞋，和那本從後山洞裡找到的降龍掌秘籍。
阿紫走出來，鎖好屋門，又回頭看了一眼老梅樹。滿樹花苞還是緊閉著，只有最高枝頭上那一朵，昨天夜裡不知被那陣風催開了，此刻在晨風裡微微顫動，像一隻停在枝頭的白蝴蝶。
“走吧”。她說。
然後她推開院門，看到了門口臺階上盤腿坐著的虛竹。
老和尚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正對著大門，盤膝而坐，雙手結印，光頭上落了薄薄一層露水，在晨光裡亮的像一顆淋了雨的白蘑菇。他閉著眼，神情莊重，紋絲不動，面前的地上整整齊齊的擺著一雙草鞋。
“你幹什麼”？阿紫冷聲問。
虛竹緩緩睜眼，目光慈悲而堅定，聲音低沉而渾厚，宛如古寺鐘鳴：“等你們呢”。
“等我們幹什麼”。
“勸你們別去”。
阿紫眯起眼睛：“你再說一遍”？
虛竹沒有再說。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身後。阿紫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山道拐角處，虛明正扛著一捆碗口粗的麻繩，氣喘吁吁地爬上來。繩子的一頭系在他肩上，另一頭拖在地上，遠遠看去像一條蜿蜒的蛇。
“你讓那小子扛繩子來幹什麼”？阿紫問。
虛竹緩緩道：“如果勸不住，我就讓他把我綁在這門口，你們想下山，就從我身上踩過去。”
阿紫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她的手指在包袱帶上收緊又鬆開，鬆開又收緊，反覆了三次，然後睜開眼，轉向阮承峰。
“把竹條拿過來”
“娘，竹條在屋裡。”
“那就用你那雙新鞋。”阿紫說，“把門給這老禿驢讓開，我自己動手。”
虛竹端坐不動，嘴裡唸唸有詞，不知道在誦經還是在給自己壯膽。就在阿紫真的要動手的時候。虛明終於爬到了門口，把肩上的麻繩往地上一扔，整個人癱倒在地，喘的像一臺漏風的風箱。
“父親.......繩子......拿來了......”他上氣不接下氣，“您......您真要綁啊”？
“你閉嘴”。虛竹低聲說，“沒看見我在營造氣勢嗎？”
“可是您不是說好只是來送行的嗎？”虛明一臉茫然，“您什麼時候改主意了”？
虛竹氣不打一處來：“你懂什麼！這叫隨機應變！昨天回去我想了一夜，降龍十八掌他才學了三掌，就這麼上縹緲峰，跟遊鐵心打生死擂，那不就是送死嗎？我虛竹這輩子送過多少人上黃泉路，怎麼能眼看著大哥的兒子往坑裡跳”！
這話一齣口，阿紫的動作停住了。
虛竹沒注意到她的變化，還在絮絮叨叨：“遊鐵心的冰蠶毒掌是從他那個瘋子爹手裡學的，那是全套！全套！承峰才學了三掌，拿什麼打？用頭打嗎？我靈鷲宮的小無相功能調和陰陽二氣，至少能幫他把降龍掌的後幾掌練成。你們兩個倒好，急吼吼地就要上路，趕著去給人當冰雕啊”？
阮承峰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阿紫一個眼神止住了。
阿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那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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