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棧道下來得第三天，他們到了一個小鎮。
鎮子叫白馬鎮，坐落在兩條官道的交匯處，是川西往來商旅的必經之路。鎮子不大，但客棧，茶館，鐵匠鋪一應俱全。阿紫找了一間還算乾淨的客棧，要了兩間房。虛竹這回識趣多了，沒再對“母子同住”發表意見，只是小聲對虛明說：“你今晚睡覺別靠我太近，我最近晚上總是翻身。”
虛明扛著背架，累的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只回了他一個生無可戀的眼神。
安頓好之後，阮承峰照例在後院練掌。出門在外，沒有老梅樹當靶子，他就對著一口井打。掌風過處，井水泛起一圈圈漣漪。他練到第八掌的時候，身後響起了虛竹的腳步聲。
“掌力有所長進。”虛竹在他身後坐下，從袖中摸出一小包核桃酥，掰下一塊放進嘴裡，“不過你出掌的時候，左肩總是先動。這是個破綻。真正的高手和你過招，看你左肩一動，就知道你要出掌。”
阮承峰收掌，認真想了想，問：“那怎麼改？”
“改不了。”虛竹說，“你爹當年也是這樣。左肩先動，但他動作太快，別人看到了也躲不開。”
“那我該怎麼辦”。
“練的更快。”虛竹說：“快到別人看到了也來不及躲。“
阮承峰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掌，沉默了。
虛竹嚼完最後一口核桃酥，忽然用一種和剛才截然不同的語氣說：”遊鐵心派的人，今晚會到。“
阮承峰眉頭一皺：“您怎麼知道”
“我在路上留了點東西。”虛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露出一個略帶狡黠的笑，“你娘在棧道口撒了追蹤粉，沾到的人三天內走到哪都會留下氣味。我聞到了，有三個人，從棧道那頭一路跟著咱們，剛剛進了這鎮子。”
“所以您才建議我娘今晚住這家客棧？”阮承峰問。
虛竹嘿嘿一笑：“這家客棧只有前後兩個門，後門外頭是一條窄巷，兩邊都是高牆，最適合關門打狗。你等著看好戲。”
晚飯後，阿紫把阮承峰叫到房間，從包袱裡取出三顆黑色的藥丸，放在桌上。
“一人一顆”。她說，“那兩個禿驢也吃。”
“這是什麼？”
“閉氣丸。”阿紫說，“能讓人在半個時辰內氣息全無，像死了一樣。遊鐵心的人今晚會來下藥，他下的是迷煙。咱們吃了這個，讓他們以為咱們被迷翻了，等他們進來，再好好收拾。”
阮承峰拿起一顆藥丸，聞到一股濃烈的甘草味，有些遲疑：“這東西......苦嗎？”
“苦”阿紫說，“但比你以前吃的那些強多了。”
阮承峰不再多問，張嘴吞了下去。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極其辛辣的味道首沖鼻腔，嗆的他眼淚差點出來。
“忘了說，”阿紫補了一句，“剛吃下去的時候會有點衝。你忍忍。”
虛竹和虛明也被塞了藥。虛竹吃下去後一張老臉皺成了核桃，半天才緩過來，顫聲道：“阿紫，你這是要謀殺親夫.........不是，謀殺舊友啊。”
“你再說一句，我今晚讓你睡馬廄。”阿紫面不改色。
夜漸深了。客棧裡的燈火一盞一盞熄滅，白馬鋪沉入黑暗。西人各自躺在床中，等著那三位不速之客。
阮承峰躺在床上，閉著眼，卻沒有任何睡意。
他能感覺到閉氣丸在體內發揮作用，呼吸變得輕淺，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氣息。西周靜的可怕，連窗外的風都停了。他聽到隔壁房間裡虛竹翻身時床板的吱呀聲，也聽得到客棧後院馬棚裡一匹騾子在打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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