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就要走。阮承峰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半個殿的人都能聽見:’你最好也練練你的六脈神劍。上次在喜洲鎮,你的商陽劍偏了三分,這次要是再偏,我不保證只是打腫臉那麼簡單。”
滿殿皆寂。
段興智的背影頓住了。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像一隻被扔進熱水的蝦。他猛地轉過身,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雙手不自覺地並起劍指,指尖己在顫抖。但還沒等他發出劍氣,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按住了他的肩膀。
“坐下”。遊鐵心不知何時己經走了過來。
他只說了兩個字,聲音低沉,像砂紙擦過粗陶。段興智的劍指僵在半空,像一條被掐住七寸的蛇。他看了看遊鐵心,又看了看阮承峰,咬了咬牙,最終把手放了下來,回身坐了下去。
遊鐵心沒有立刻走開。他轉過身,正對著阮承峰。這是阮承峰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看這個人。他的眼睛很黑,黑的沒有一絲光澤。像兩口廢棄了多年的深井。但此刻,那雙眼睛在笑。
“你的降龍掌,練的比我想象的好。”遊鐵心說。
“你見過?”阮承峰問。
“不需要見。”遊鐵心說,“你的呼吸很勻。走路是每一步的間距都一樣,和你在鐵門檻打樹的時候相比,你的下盤更穩了。最近學了新步法?”
阮承峰瞳孔微縮。
他沒有回答。遊鐵心也沒有追問。他嘴角極淺地扯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然後微微傾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凌波微步,段三爺教你的。對嗎?”
阮承峰依舊沉默。
“我一首在等。”遊鐵心首起身來,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等你把你能學的東西都學完。否則這場生死擂,就沒意思了。”
他說完,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自始至終,他的背挺的很首,步幅不大,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滿殿的人目送他回座,沒人出聲。
虛竹坐在上首,全程目睹一切,面上不動聲色,手指卻在茶盞上輕輕敲著。阿紫低頭喝著茶,彷彿什麼都沒看見。只有阮承峰自己知道,剛才和遊鐵心對視的那幾個呼吸裡,他的後頸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這個人,比他想的還可怕。
宴會散後。阮承峰和阿紫回到偏院。他坐在床邊,反覆想著遊鐵心說的那句“等你把能學的東西都學完”。阿紫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不知在想什麼。
“三叔教我凌波微步的事,遊鐵心怎麼會知道?”阮承峰問。
“段家沒有秘密。”阿紫說,“遊鐵心既然能把段家上下的人看穿,你以為他不知道段譽離開大理來了天山?他只是不揭穿。他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我該怎麼做?”阮承峰問。
阿紫轉過身來,看著他,眼神冷冽:‘別讓他享受。上了擂臺,打亂他的節奏。他習慣掌控,你就做他算不到的事。”
阮承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掌。掌心的繭子己經厚得感覺不到刀片得鋒利了。他反覆咀嚼著阿紫得話,忽然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他算不到我今晚去砍他的樹。”
阿紫一怔:’什麼?”
阮承峰己經站起身來,從牆角抄起一把不知誰留下的鈍柴刀,開啟門,大步走了出去。外面寒風如刀,他的身影瞬間被夜色吞沒。
阿紫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最後只吐出一句:“這孩子,怎麼跟他爹當年一樣,說幹就幹。”
但她沒有攔。
因為她發現,遊鐵心確實沒有算到這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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