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劉富貴往椅背一靠,雙手交叉擱在肚子上。“省裡分下來的,我不敢不要。但醜話說前頭——青石鎮窮,不比你們北京。鎮上就那點事,寫材料,跑腿,下鄉。來鍍金的趁早說,我給你安排個閒差,混兩年走人。”
他說到這兒停了停,看了陸長風一眼。
“真想幹事的話……看你吃不吃得了這個苦。”
陸長風聽明白了。不歡迎,不信任,不當回事。
“劉鎮長,我來工作的,不是鍍金的。您安排什麼我幹什麼。”
劉富貴沒接這話。從抽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吐了口煙:“行吧。先去找王大姐報到,讓她安排住的地方。材料的事回頭再說。”
陸長風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句:
“小陸。”
“嗯?”
“青石鎮不比北京。山高皇帝遠,有些事——你慢慢就懂了。”
語氣隨意,像在說天氣。但陸長風聽出了一層別的東西——說不上來是什麼,就是覺得這話不只是在勸他適應環境。
他沒多想,帶上了門。
走廊裡王大姐靠牆等著呢。看他出來,拍拍他肩膀:“別往心裡去,劉鎮長就那脾氣。走走走,看住的地方。”
院子最東頭一間平房,門上掛著鐵鎖。王大姐在鑰匙串上翻了半天,擰了半天才開啟。門一推——一股黴味衝出來。
十來平米。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三條腿,第西條拿磚頭墊的。牆皮掉了,窗戶上有個巴掌大的窟窿,拿舊報紙糊著。頭頂一盞燈泡,拉繩子的那種,光昏黃。
“條件是差了點,”王大姐搓搓手,“不過這己經是鎮上最好的了。”
陸長風放下包,在床沿坐了坐。木板吱嘎響。
“行,能住。謝謝王大姐。”
“先收拾著,五點食堂開飯,我叫你。”王大姐走到門口又回頭,“有事儘管找我,這鎮上我待十幾年了。”
門關上了。
陸長風開啟帆布包,往外掏東西。幾件衣裳,搪瓷牙缸,牙刷,兩支鋼筆,一本舊《古文觀止》。包最底下壓著一封信——他媽走之前塞進去的。
他拆開看。他媽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一頁紙寫滿了:天冷加衣,吃飯按時,別跟人吵架。最後面一句話筆跡重重的——
“你爹走的時候說過,當官就要為老百姓辦實事。”
他爹三年前沒了。肺癌。查出來就是晚期,兩個月人就走了。他媽一個人種著兩畝薄田供他念完大學,頭髮白了一半。
陸長風把信疊好,壓在枕頭底下。
他站起來,把窗戶上糊窟窿的舊報紙撕了,推開窗。外面是山。一層疊一層,綠得發黑。山腳下一條小河拐了個彎,往遠處去了。幾縷炊煙從山坳裡升起來,慢慢散了。
他掏出鋼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1998年7月15日,到青石鎮。從頭開始。”
。了亮拉泡燈把,窗上關他。飯吃家回娃喊人有遠,了黑快天面外。子本上合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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