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沒人。兩人站在一棵松樹下,張鐵柱點了根菸,吸了一口,看著遠處的山。
“我以前是派出所的民警。五年前的事了。”
“為什麼改行開摩托?”
張鐵柱吐了口煙。“你猜。”
“跟劉富貴有關?”
張鐵柱看了他一眼。“你是真聰明還是不怕死?”
“都不沾邊。我就是想知道真相。”
張鐵柱沉默了一會兒。煙抽完了,他扔在地上踩滅了。
“五年前,縣審計局來查青石鎮的賬。我配合的。查出來跟你現在查的一樣——專項資金被挪用,虛假工程套取資金。審計報告遞上去了。”
“然後呢?”
“然後報告石沉大海。一個月後,我被調出派出所——理由是“不適應崗位”。改行當司機。”
“你當時查到了什麼?”
“跟你查到的差不多。修路款、維修款、扶貧款——全被挪用了。但那時候金額比現在小。查出來也就十來萬。現在——你手上的應該更多吧?”
陸長風沒確認也沒否認。“審計報告被誰壓了?”
“你覺得呢?一個鎮長的能量,能壓縣審計局的報告?”
陸長風不說話了。鎮長的能量壓不了審計局。能壓的——縣裡的人。趙副縣長?還是更高?
“還有一件事。”張鐵柱的聲音變了——低了很多,像是壓著什麼東西。“你知道鎮上以前有個副書記叫周國平嗎?”
“不知道。”
“老周。周國平。分管財務的副書記。他查過劉富貴的賬。跟審計局那次不是一碼事——是他自己查的。查了三個月。然後——”
“然後?”
“調到白石鄉文化站當站長。全縣最遠的鄉。去年——”
張鐵柱停了。他看著遠處的山,山在太陽底下綠得發黑。
“去年在山路上翻車了。人沒了。認定為意外。”
陸長風的脊背涼了一下。不是天冷——七月天熱得很。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冒出來的涼。
“你覺得不是意外?”
張鐵柱沒回答。他看著陸長風,看了三秒。然後說了句話。
“你自己掂量著辦。”
說完他就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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