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陸長風沒回宿舍。
他去了水利站——白天人多不方便翻東西,晚上沒人。錢大勇把鑰匙給了他:“小心點。別開燈。”
手電筒照著,他在檔案櫃裡翻了兩個小時。檔案櫃是鐵的,鎖壞了,一拉就開。裡面三層,塞滿了發黃的資料夾。
他翻了三個櫃子,找到了三份東西——
第一份:東溝河清淤工程審批材料。1996年3月。預算4.5萬。審批欄劉富貴簽字:“同意,抓緊實施。”實施記錄:無。驗收記錄:無。
第二份:大坪村山塘除險加固工程審批材料。1996年8月。預算3萬。劉富貴簽字同意。實施記錄:無。驗收記錄:無。
第三份:飲水安全工程審批材料。1997年1月。預算6萬。劉富貴簽字:“暫緩。”實施記錄:無。
三份加起來13.5萬。全部批了,全部沒做。
他又翻了翻財務憑證——撥款記錄上寫著,這三筆錢全部撥給了“青石鎮建築工程隊”。收款人簽字一欄,籤的是——周國華。
黨政辦主任周國華。那個每天笑呵呵端著茶杯到處晃的五十歲老頭。
陸長風把三份材料拍了照。手機的閃光燈在黑暗裡一閃一閃的,他關了閃光燈,藉著手機螢幕的光拍的,不太清楚但能看清字。
翻完最後一層的時候,手碰到了檔案櫃背板。背板鬆了——他按了一下,板子往裡彈了。後面有個空隙。他伸手進去摸,摸到一個塑膠袋。
拿出來。裡面是一沓手寫紙條——跟他在辦公室桌上發現的一樣。但更多。十幾張。
他一張一張看——
“修路——8萬”
“招待——3.2萬”
“送禮——1.5萬”
“其他——2萬”
“老趙——12萬”
“老李——14萬”
“文化站——2萬”
最後一行寫著:“趙副縣長交代——老周的事,讓國華處理乾淨。”
陸長風的手停了。
老周。
老周是誰?鎮黨委書記周德厚?不對——周德厚是在縣裡“看病”,不是“老周的事”。那就是另一個人。
“處理乾淨”——什麼意思?
他把所有紙條拍了照,放回塑膠袋,塞回背板後面,把背板按回原位。關上檔案櫃。關燈。離開。
回到宿舍十一點了。他把手機裡的照片一張一張看了一遍,確認能看清。然後把手機關了機,壓在枕頭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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