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在食堂碰上的第一個麻煩,不是人,是一個碗。
排著隊打飯呢,前面伸過來一隻手,把他碗一推,一個壯實的身子擠到了前頭。
“讓讓讓,我先打。”
二十七八的年輕人,皺巴巴的西裝,頭髮抹了髮膠,油光鋥亮。陸長風不認識他,但這人插隊插得理首氣壯,顯然不是頭一回。
“這位同志,麻煩排個隊。”
那人回頭瞥了他一眼:“新來的大學生吧?我在這吃飯的時候你還在學校唸書呢。”
說著就要舀菜。陸長風伸手擋了一下。那人臉色變了:“怎麼著?想打架?”
食堂裡安靜了。幾個人端著碗看熱鬧。周師傅舉著鐵勺站在視窗後面,一臉為難。
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一把按住了那人的手腕。力道不小——那人手被按在窗臺上,鐵勺“當”的一聲掉進了菜盆。
“排隊。”
兩個字。聲音不大,但砸在地上能響。
陸長風回頭。一個壯得跟鐵塔似的漢子站在身後。西十來歲,國字臉,滿臉橫肉,曬得黝黑。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背心,胳膊上的肌肉一塊一塊的。不是那種健身房練出來的——是幹粗活幹出來的。
插隊那傢伙臉刷地白了:“勇哥……我就開個玩笑……”
“開玩笑也排隊。”漢子鬆了手,拍了拍他肩膀。看著不重,但那人晃了一下,乖乖退到後面去了。
漢子轉過頭來看陸長風。那張兇臉上突然擠出來個笑——憨厚的,跟剛才判若兩人。
“新來的大學生吧?我叫錢大勇,水利站的。以後咱倆算半個同事。”
伸過來一隻蒲扇大的手。陸長風握了握——全是老繭,力氣大得嚇人。
“我叫陸長風。謝了,錢哥。”
“謝啥。最煩不排隊的人。”錢大勇端著碗往角落走,“走,一塊吃。”
兩人坐到角落。錢大勇的飯量嚇人——三個饅頭兩碗菜一碗稀飯,又拿了兩個雞蛋。周師傅給的,別人沒有。
“你分管水利了?”錢大勇一邊嚼饅頭一邊問。
“嗯。劉鎮長分的。”
錢大勇嚼東西的動作停了。抬頭看了陸長風一眼。那個眼神里有意外,有同情,還有點別的。
“水利……你知不知道水利站幾個人?”
“幾個?”
“加上我,一個半。我算一個,還有一個老周頭,五十六了,腰不行,常年請假。所以實際上就我一個。”
“就你一個人管全鎮水利?”
“一個人?我管個屁。”錢大勇把饅頭掰成兩半,往嘴裡塞了一半。“水利站沒有經費。沒有裝置。上個月申請了3萬塊維修預算——你知道批了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