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了?”
“批了。劉富貴籤的字。說從修路專項資金裡撥。然後呢?沒到賬。我去問,他說“被統籌使用了”。”
“統籌使用?”
“就是挪用了。換個好聽的說法。”錢大勇喝了口稀飯,“修路專項資金多少?8萬。你猜修了多長的路?”
“多少?”
“零。一米都沒修。”
陸長風放下了筷子。
8萬修路款,一分沒修路。3萬維修預算,被“統籌使用”。加上手寫紙條上那些——修路8萬、招待3.2萬、送禮1.5萬、其他2萬——14.7萬全是不走正規賬的。
“錢哥,你在這裡多久了?”
“十二年。”
“十二年都是這樣?”
錢大勇沒回答。他低頭把碗裡的菜吃完了,拿饅頭把碟子上的湯水蘸乾淨了,才開口。
“我跟你說個事。大坪村那口山塘,去年差點潰壩。我一個人扛了一夜沙袋。天亮了雨停了,才算沒出事。今年汛期再來一場大雨,那口塘肯定扛不住。”
“下游多少戶?”
“兩百多戶。七百來口人。”
跟陳大山說的一樣。七百人。
“3萬維修款要是到位了呢?能修好嗎?”
“能。”錢大勇說得很乾脆,“灌漿、護坡、做反濾層,三萬塊夠了。我找人幹,不要工錢——村裡人自己出力就行。但要買材料。水泥、沙子、防水劑——這些得花錢。”
“你跟劉富貴說過?”
“說過。他說“再等等”。等了兩年了。”
錢大勇站起來,端著碗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你是好人。但在這鎮上——別太較真。劉富貴不好惹。”
說完就走了。碗筷哐噹一聲扔進水桶裡。
陸長風坐在食堂角落,把剛才記下的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8萬修路款沒修路,3萬維修款被統籌使用,山塘去年差點潰壩,下游七百人。
他在筆記本上加了第七條:
“7. 修路專項資金8萬——零支出。3萬維修款——“被統籌使用”。山塘——管湧前兆——700人。”
合上本子。他在食堂坐到人都走光了,周師傅開始擦桌子了才站起來。
門口太陽曬得地發白。他站在食堂門口,看著對面那棟灰磚樓。劉富貴的辦公室在二樓,窗簾拉著,看不到裡面。
這鎮上的水,比大坪村那口山塘還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