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了。”
蘇家正堂裡，炭火燒得正旺。
蘇夫人坐在上首，手指輕輕一抬，兩個粗使婆子便架起那隻舊香爐，朝火盆走去。
香爐不過巴掌大，青銅表面被歲月磨得發暗，爐腹刻著一枝半開的晚棠花。右側缺了一角，還是蘇晚棠七歲那年偷拿它燻桂花糖，不慎摔壞的。
母親當時沒有罵她。
只拿金粉細細補好，笑著摸她的頭。
“物件壞了可以補，人心壞了，才是真的沒法子。”
那時蘇晚棠不懂。
如今懂了。
“住手。”
她聲音不高，卻像一根細針，驟然扎破滿堂虛假的安靜。
婆子腳步一頓，下意識朝蘇夫人望去。
蘇夫人今日穿了一身絳紫繡金褙子，鬢邊壓著一支赤金牡丹簪，富貴得像年畫裡的誥命夫人。
只可惜眉梢眼角那點刻薄，連厚粉都遮不住。
“晚棠，不是母親狠心。”
蘇夫人嘆息一聲，語氣慈悲得彷彿真是為她著想。
“這香爐來路不乾淨。你生母當年牽扯禁香案，整個京城誰不知道？你如今既己嫁入鎮北王府，便該守王府的規矩。總抱著這些晦氣東西不放，遲早連累王爺。”
蘇晚棠站在堂下，身上只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月青色長裙。
她沒有佩珠釵，也沒有王妃儀仗。
若非眉目生得太好，站在這滿堂錦繡裡，幾乎像個走錯門的落魄遠親。
蘇晚棠今年二十三歲。旁人這個年紀早己操持中饋、兒女繞膝，她的婚姻裡卻只有一座空院、一份嫁妝賬冊和三年杳無音信。
三年前，她被蘇家送去鎮北王府沖喜。
花轎進門第二日，裴晏辭便奉旨出征。
這三年，他鎮守北境，她守著空院。夫妻二人連正經一面都不曾見過。
蘇家用得著她時，稱她鎮北王妃。
用不著時，她便還是那個死了母親、沒了靠山的商戶女。
“連不連累王爺，是王爺的事。”
蘇晚棠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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