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了晃腦袋，這些爛七八糟的記憶總算被甩出去了。
正在愁自己這是到了哪，突然在100米外看到了他。這是個半截身子泡在河灘邊的淺水裡的人。穿著衣裳，灰布短褂，補丁褲子，千層底布鞋。
水面上漂著一綹黑頭髮，隨著微波一蕩一蕩的，跟水草似的。
姬宏毅連邁了兩步湊過去，一米八五的大長腿一步頂以前一步半。
死人，硬了，泡得發白，手指頭都皺了。
他蹲下來把人翻過來，手是冷的，死屍的手更冷，碰上去跟摸著一塊河裡撈上來的石頭一樣。
可等看清那張臉，他整個人定在那兒。那張臉他太熟了。
早上刮鬍子的時候在鏡子裡見過，手機屏保上過年回老家拍的全家福裡見過，身份證上那張拍了十年沒換過的醜照裡也見過。
一模一樣。眉眼鼻口，顴骨，下巴那顆痦子，連左眉梢那道小時候從樹上摔下來留的疤，一絲不差。
唯一的區別是個頭，這死屍看著一米七八，七九上下，比他原身高了幾公分，可跟一米八五的他一比還是矮了小半頭，肩膀也窄了點。
姬宏毅蹲在河灘上，光著屁股，一米八五的個頭蜷著膝蓋弓著背，盯著這個跟自己撞了臉但矮了小半頭的死屍，半天沒說出話來。
半晌，他砸吧了一下嘴，低聲嘟囔：
“……重開。還附贈十五公分身高大禮包。看看這哥們是給我送什麼來了？”
二話不說上手就扒。灰布短褂，補丁褲子，千層底布鞋，全扒下來往自己身上套。還行，畢竟只差了不到10公分。
吊腳是吊了點兒，褂子袖子露出手腕一截，但比光著強多了。
最要緊的是褲襠那塊兒勒得慌，他那二十一釐米的大寶貝頭有點不樂意。
齜牙咧嘴地調整了一下褲襠位置，心說回頭進了城頭一件事就是買身寬鬆點的褲子。
死人身上涼，衣裳也涼，溼漉漉地貼在皮膚上，可好歹是衣裳。
他扣好釦子繫好褲帶，站起來抻了抻筋骨，褲腿吊著腳脖子，袖口露出半截手腕，整個人跟穿了誰家哥哥的舊衣裳似的，不太合身但湊合能看，總算不裸著了。
死屍懷裡抱著個藍布包袱，姬弘毅解下來開啟，裡頭一身乾衣裳，一雙新布鞋，一摞用油紙包著的信，一本深藍色封皮的證書。
還有一個小布口袋，沉甸甸的，開啟一瞅。呦呵，袁大頭，銀的，二十來塊，還有一沓子鈔票，印著孫中山腦袋，金圓券。
姬弘毅捏著那沓子鈔票心裡頭首罵街。這玩意兒1949年初基本跟廢紙差不了多少，買包煙都得論捆。還是那二十塊袁大頭實在。
他先拿起那本證書翻開。封皮上印著一行鉛字：晉察冀邊區工業專門學校。裡頭貼著張一寸照片，那張臉他剛看過，一模一樣的死人臉。名字一欄寫著：何弘毅。籍貫：河北省密雲縣。專業：機械製造。畢業時間：民國三十八年一月。
落款處蓋著邊區政府的圓形公章，硃紅油墨洇進紙裡，真東西。
姬弘毅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晉察冀邊區工業專門學校，老百姓叫“工專”，我黨在根據地辦的，專門培養技術人才。
何弘毅一個密雲人跑到邊區上工專，這事兒要是擱前兩年讓國民黨逮著，那就是通共的鐵證。
可現在是1949年1月，北平剛和平解放，邊區學校的畢業證比清華北大的文憑都有含金量，根正苗紅！
他一個北京二百五大學歷史系畢業的，穿過來揣著本邊區工專的機械製造畢業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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