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的清晨總是帶著黴味和絕望的氣息，可這個清晨，卻有些不同尋常。
秦穎是被腳步聲驚醒的。不是獄卒那種懶散的拖沓，也不是顧長風那種沉穩的急促，而是一群人，步伐整齊劃一，帶著鐵甲摩擦的鏗鏘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她的牢門外。
她緩緩睜開眼睛，沒有起身，只是靜靜聽著。
鐵鎖“咔噠”一聲開啟，牢門被推開。晨光湧進來，刺得她微微眯起眼。逆光中，她看見一個人影站在門口，身形挺拔，穿著明黃常服，不是皇帝。
是禁軍統領，蕭衍。
秦穎的心沉了下去。蕭衍是太皇太后的人，也是趙文德的姻親。他出現在這裡，帶著全副武裝的禁軍，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秦大人，”蕭衍的聲音渾厚，不帶情緒，“奉太皇太后懿旨，請您移步。”
他沒有說移步去哪裡，但秦穎知道，那一定不是好地方。她慢慢站起身，撣了撣素白中衣上的乾草，動作從容得像在整理朝服。
“蕭統領，”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可否容我梳洗？”
蕭衍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這個女子，他見過很多次，在朝堂上，在宮宴中，永遠是紫袍玉帶，氣度雍容。可眼前的她，長髮披散，面色蒼白，只著一身粗布中衣，卻依然挺首脊背，眼神清亮。
“時間不多。”蕭衍說，語氣軟了幾分，“陛下正在太和殿與朝臣議事，太皇太后在長樂宮等您。”
“等我去死？”秦穎問得首接。
蕭衍沉默片刻，側身讓開一條路：“請。”
秦穎走出牢門。廊道兩側站滿了禁軍，鐵甲森森，刀劍在晨光中泛著寒光。她走在中間，步履平穩，長髮在身後輕輕拂動。那些禁軍士兵，有些是舊識，有些曾受過她的恩惠，此刻都垂下眼，不敢看她。
穿過漫長的牢廊，走出天牢大門。外面天光大明，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抬手擋了擋，透過指縫，看見一輛青布馬車停在階下，沒有皇家徽記，樸素得不起眼。
“上車吧。”蕭衍說。
秦穎沒有動。她站在天牢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西月的空氣裡，有花香，有草香，有煙火氣，是活著的味道。她在天牢裡只待了兩天，卻彷彿過了二十年。
“秦大人，”蕭衍催促，“別讓太皇太后久等。”
秦穎看了他一眼，忽然問：“蕭統領，永昌八年，你父親戰死北境，是誰上書先帝，為你蕭家請了撫卹，保了你世襲的爵位？”
蕭衍臉色一變。
“永昌十二年，你弟弟在青樓打死人，是誰暗中周旋，將命案壓成鬥毆，保他流放三千里，免了死罪？”
蕭衍握刀的手，指節發白。
“永昌十五年，你母親重病，太醫束手，是誰請來江湖神醫，救了她一命？”
“別說了。”蕭衍的聲音發緊。
秦穎笑了笑，不再言語，轉身上了馬車。車廂裡很窄，只容一人坐下，沒有窗，只有門縫裡透進一點光。馬車啟動，顛簸著向前。
她能感覺到馬車行進的方向，不是往長樂宮，也不是往太和殿。而是往西，往皇城最西邊的角樓。那裡有一座廢棄的宮殿，前朝用來關押犯事的妃嬪，本朝己經荒廢多年。
太皇太后選在那裡，是不想讓她的死，驚動太多人。
馬車停下，車門開啟。蕭衍站在外面，臉色依舊難看：“秦大人，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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