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嬤嬤倒吸一口冷氣。福安也變了臉色。
只有太皇太后，依舊平靜。她甚至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讚賞：“好手段。你這是威脅哀家？”
“不敢。只是自保。”秦穎說，“罪臣一條賤命，死不足惜。但若因罪臣之死，牽扯出十八年前的舊案，動搖國本，驚擾先帝在天之靈，那罪臣就萬死莫贖了。”
“你在乎先帝在天之靈？”太皇太后忽然問。
秦穎怔了怔。
“你若在乎，就不會女扮男裝，欺瞞他二十年。”太皇太后的聲音冷下來，“你若在乎，就不會在他病重時，與幾位皇子暗中往來。你若在乎，就不會在他駕崩後，扶持新帝，獨攬朝政。”
她每說一句，秦穎的臉色就白一分。
“你以為哀家不知道？”太皇太后站起身，一步步走下臺階，走到秦穎面前，“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瞞得過所有人的眼睛？秦穎，你太自負了。”
秦穎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是，哀家知道敏貴妃是冤枉的。哀家也知道，趙文德和太后不清白。哀家甚至知道，先帝最後那半年，吃的藥有問題。”太皇太后俯下身，在秦穎耳邊輕聲說，“可那又怎樣？皇帝需要一個穩定的朝堂，大周需要一個穩定的江山。有些事，必須爛在肚子裡，有些人，必須死得不明不白。你懂麼？”
秦穎閉上眼睛。她懂。她太懂了。這二十年，她見過太多人死得不明不白，太多事爛在肚子裡。這就是朝堂，這就是政治，這就是江山。
“所以你必須死。”太皇太后首起身，聲音恢復了平靜，“不是因為你騙了皇帝，不是因為你是個女子，甚至不是因為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而是因為，你太聰明，太能幹，太得人心。你活著，皇帝就永遠活在你的陰影下。大周的朝堂，就永遠有一個聲音，比皇帝的聲音還響亮。這不行。”
她轉身，走回主位坐下：“大周是趙家的江山，皇帝是趙家的皇帝。朝堂上，只能有一個聲音，那就是皇帝的聲音。你明白麼？”
秦穎緩緩睜開眼睛。她看著太皇太后，看著這個歷經三朝的女人，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冷酷。
“罪臣明白。”她說。
“明白就好。”太皇太后揮揮手，“你的心願，哀家成全不了。你的命，哀家也留不得。但哀家可以給你一個承諾——你死後，你哥哥的墳，哀家會讓人好好修繕。你那些藏在各處的信，哀家會讓人處理乾淨。你手下那些人，只要安分守己，哀家不會動他們。至於敏貴妃……”她頓了頓，“等皇帝坐穩江山，哀家會給他一個交代。”
秦穎沉默良久，終於叩首：“謝太皇太后恩典。”
“你選一樣吧。”太皇太后示意福安。
福安端上一個托盤，還是那三樣東西：鴆酒、白綾、匕首。
秦穎看著托盤，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輕，像春日裡最後一片雪花，落在掌心就化了。
“罪臣有個不情之請。”
“說。”
“罪臣想，見陛下最後一面。”
太皇太后皺眉：“皇帝不會見你。”
“他會。”秦穎抬起頭，眼中是篤定的光，“因為罪臣手中，有他真正想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
“傳國玉璽。”
西個字，像驚雷劈在空蕩的大殿裡。太皇太后猛地站起身，佛珠“啪”地掉在地上，滾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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