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聲在破敗宮門外停下時，秦穎聽見了自己的心跳。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奇異的平靜——二十年的局，終於到了掀開最後一張牌的時候。
皇帝走進來時，晨光正從他身後湧入，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朦朧的金邊。他穿著明黃常服，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青影，顯然這兩日都沒睡好。他的目光掃過殿內，在太皇太后身上停留一瞬，最後落在跪在地上的秦穎身上。
“皇祖母。”皇帝躬身行禮，聲音聽不出情緒，“不知召孫兒前來，所為何事？”
太皇太后的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幾分。她盯著皇帝，又看向秦穎，似乎在權衡什麼。最終，她揮了揮手，示意桂嬤嬤和福安退下。
“皇帝，”等殿內只剩三人，太皇太后才緩緩開口，“秦穎說她有話要對你說。”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在秦穎身上。他看著她散亂的長髮，素白的中衣，還有那雙依舊清亮的眼睛。兩天不見，她憔悴了許多，可脊背依然挺得筆首。
“你起來說話。”皇帝說。
秦穎叩首：“罪臣不敢。”
“朕讓你起來。”
秦穎頓了頓，緩緩起身。跪得太久，腿有些發麻，她微微晃了晃，隨即站穩。她與皇帝隔著三丈距離，這個距離足夠安全，也足夠遙遠。
“你有什麼話要對朕說？”皇帝問。
秦穎深吸一口氣：“罪臣臨死前，想告訴陛下一件事——關於先帝，關於傳國玉璽。”
皇帝瞳孔微縮。他下意識看向太皇太后，太皇太后閉著眼，捻著佛珠，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你說。”皇帝的聲音很輕。
“先帝臨終前，曾召罪臣入養心殿。”秦穎開始編織她人生中最大膽，也可能是最後一個謊言，“那時先帝己病入膏肓，屏退左右，只留罪臣一人。他交給罪臣一方玉璽，說……”
她停頓，看著皇帝驟然收緊的拳頭。
“說什麼？”
“說此乃真正的傳國玉璽，自太祖時起，便有兩方。一為明璽，置於養心殿，供新帝登基、冊封詔書之用；一為暗璽，代代相傳，只有皇帝和持璽人知曉。”秦穎的聲音平穩，彷彿在敘述一個真實的故事，“先帝說，暗璽之責，在於監國。若新帝仁德，可輔佐之；若新帝昏庸，可用此璽，另立賢能。”
“荒唐！”太皇太后忽然睜眼，厲聲道，“先帝怎會說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秦穎，你死到臨頭，還要妖言惑眾！”
秦穎不看她，只看著皇帝：“陛下可信？”
皇帝沉默。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秦穎看見他眼中的動搖。他當然會動搖——任何一個皇帝聽說自己用的玉璽是假的，聽說先帝留下了制衡自己的手段，都會動搖。
更何況，這個皇帝登基不過百日，皇位還未坐穩。
“玉璽在何處？”皇帝終於問。
“罪臣不能說。”秦穎搖頭，“除非陛下答應罪臣三件事。”
“你竟敢與朕談條件？”
“罪臣己是將死之人，沒什麼不敢的。”秦穎迎上他的目光，“第一，請陛下徹查敏貴妃巫蠱案，還貴妃清白，以皇后禮制重新安葬。”
皇帝的手在袖中握緊。
“第二，請陛下暫緩清算舊臣，尤其不要動顧長風、林璟等人。朝局初定，不宜大動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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