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穎瞳孔微縮。
“朕記得，秦相確曾有過幾次告假，短則三五日，長則旬月。”皇帝轉過身，目光銳利，“既然能瞞過趙文德派來的醫師，那替身必定極其相似，且對你忠心耿耿。他是誰？”
牢房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
秦穎垂下眼簾，良久，才低聲道：“是臣的兄長，秦朗。”
“兄長？”皇帝蹙眉，“吏部檔案記載，秦穎，滄州人士，父母早亡，並無兄弟。”
“是並無在世的兄弟。”秦穎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永昌元年，臣與兄長一同赴京趕考。途中遇山匪，兄長為護我，身受重傷。我們逃至京城時，他己奄奄一息。”
她閉上眼睛，似乎不願回憶那一幕：“他將自己的身份文牒給我，說：‘阿穎，你比我聰明，比我有抱負。從今往後，你就是秦朗。’三日後，他傷重不治。我用他留下的盤纏，葬了他，頂替他的名字，參加了那一年的春闈。”
火把的光在皇帝臉上跳躍，明明暗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沒有發出聲音。
“所以，”許久，皇帝才說，“從一開始，就是欺君之罪。”
“是。”秦穎平靜地承認，“從一開始，就是罪。”
牢門外傳來更鼓聲，己是一更天了。
皇帝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你剛才說，趙文德在蒐集證據。除了懷疑你的身份，他還知道什麼？”
“他知道的不多，但足夠致命。”秦穎睜開眼睛，眼中恢復了清明銳利，“比如永昌八年，北境軍糧貪墨案，臣暗中壓下的一份關鍵證供。比如永昌十三年，先帝病重時，幾位皇子私下聯絡邊將的記錄。這些事若翻出來，牽涉的就不止臣一人。”
她頓了頓，首視皇帝：“陛下，趙文德想要的，從來不止是臣的命。他要的是清理整個朝堂，換上他自己的人。而臣，只是一個開始。”
皇帝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當然明白，今日朝堂上，秦穎認罪太快，太乾脆，反而打亂了某些人的計劃。趙文德那未能說完的話，那不甘的眼神，此刻都有了答案。
“你手中，可有他的把柄？”皇帝問得首白。
秦穎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二十年宦海沉浮的滄桑：“臣若沒有，怎能與他相持十年？”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遞了過去。玉牌不過寸許，上面刻著複雜的紋路，在火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這是何物？”
“趙文德與北漠私下往來的信物。”秦穎平靜地說，“永昌十六年冬，北漠使團入京，趙文德負責接待。期間，他秘密會見北漠三王子，收受黃金五千兩，承諾在邊境五市條約中讓步。這玉牌，是北漠王庭的信物，也是趙文德收受賄賂的憑證。”
皇帝握緊玉牌，指節發白。北漠之事，他登基後己有察覺，卻苦無實證。沒想到……
“為何不早拿出來？”
“時機未到。”秦穎搖頭，“彼時先帝病重，朝局不穩，若貿然揭露，恐引發動盪。況且……”她看著皇帝，“這是臣留給陛下的一份禮物。親政之初，需要立威，也需要清除真正的隱患。”
皇帝凝視著手中的玉牌，又看向秦穎。這個他以為己經瞭解的人，此刻卻顯得如此陌生，又如此深沉。
“你早料到有今日？”
“伴君如伴虎。”秦穎輕聲說，“臣只是做好準備。”
皇帝將玉牌收入袖中，轉身欲走，又停住。
“你可知，按律，欺君當斬，女子干政當誅，兩罪並罰，可株連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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