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23日，紐約
頭痛欲裂。
林凡睜開眼睛，首先感受到的是擠壓感——擁擠的人群，燥熱渾濁的空氣，濃烈的古龍水、汗水和緊張混合的怪異氣味。然後是聲音，潮水般從西面八方湧來：竊竊私語、椅子挪動的摩擦聲、壓抑的咳嗽、急促的呼吸，還有他自己雷鳴般的心跳。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2011年NBA選秀大會！”
聚光燈打在舞臺上。大衛·斯特恩站在講臺後，穿著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臺下是二十張長桌，每張桌子周圍都坐著人：穿著嶄新西裝的年輕人，緊張到臉色發白的父母，表情嚴肅的經紀人。
林凡低頭看自己。
藍色西裝，袖口長了一截——這是他當年為了省錢租的，尺寸不太合身。左手腕上戴著父親在他高中畢業時送的廉價手錶，錶盤上的裂痕還在。右手手心溼漉漉的，全是冷汗。
他猛地抬頭，看向舞臺側面的電子屏。
2011年6月23日 19:12
選秀大會。
他真的回來了。
“冷靜，”他對自己說，但聲音在顫抖，“冷靜下來。”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跳得快要炸開。他環顧西周，看到父母就坐在旁邊。父親林國強，穿著那件穿了十年的灰色西裝，領帶系得有點歪。母親李秀英，緊緊攥著手帕，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們都還年輕。父親還沒有被工廠裁員，母親還沒有查出高血壓，他們的頭髮還沒有白，眼角的皺紋還沒有那麼深。
“小林，”父親拍拍他的肩，聲音裡是強裝的鎮定，“別緊張，選不上咱就回家。爸託人給你在體校找了個教練的工作，安安穩穩的，挺好。”
“對，對，”母親連聲說，眼眶己經紅了，“身體最重要。打不了球就不打，咱好好的就行。”
林凡看著他們，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他想說話，想說對不起，想說十年後你們會為我操碎了心，想說爸的病，媽的債，想說兒子沒用……
但發不出聲音。只有滾燙的液體在眼眶裡打轉。
“首輪第三十順位，芝加哥公牛隊選擇了——吉米·巴特勒！”
掌聲響起。林凡跟著機械地鼓掌，目光追隨著那個戴著公牛隊帽子走上臺的年輕人。巴特勒，那個來自馬奎特大學、不被看好的30順位新秀。林凡知道他的未來：全明星，最佳陣容，總決賽，從邊緣人一路拼成巨星。
而他自己呢？
記憶清晰得可怕：落選。整個晚上，六十個名字，沒有一個叫“林凡”。他會在小綠屋裡坐到最後一刻，看著周圍被選中的人歡呼擁抱，然後經紀人馬克·韋斯利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說“夏季聯賽還有機會”。
之後是十年的掙扎、漂泊、被放棄。
“次輪第三十順位，”斯特恩再次走上臺，手裡拿著最後一張卡片，“薩克拉門託國王隊選擇了——以賽亞·托馬斯！”
最後一個名字唸完。
結束了。
和記憶中一模一樣。落選。
周圍爆發出複雜的聲浪：被選中的年輕人和家人擁抱哭泣，落選者默默起身離開。林凡坐著沒動，看著這一切。重生回來了，但有什麼用？技術還是那個技術，身體還是那個身體，投籃還是那麼爛。就算知道未來十年NBA的所有走勢——知道勇士會在2015年崛起，知道小球時代會徹底改變籃球，知道哪些球員會成為巨星——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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