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裂開的那一刻，無回嶺上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風停在林間，紅葉懸在半空，連成群藍白靈蝶也彷彿被無形力量釘住。遠處山澗原本奔湧的水聲驟然斷絕，天地間只剩一道沉重而緩慢的心跳。
咚。
咚。
聲音並非來自任何活物。而是來自頭頂那輪血月。
寧昭月抬頭看去。
銀白人影立在月中裂隙之前，長髮與神袍垂落於虛空，背後浮現出一圈緩慢轉動的金色命輪。相隔太遠，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卻能感受到一道冰冷目光正在審視自己。
那不是看待一個人的目光。更像是在查驗一件本應被銷燬、如今卻重新出現的舊物。
寧昭月腕間神紋隱隱發熱。
晏無塵不動聲色地向前半步，擋住了月中人的視線。
他鬆開與寧昭月交握的手，撐開無妄傘。完整的黑色傘面在二人頭頂展開。傘骨並未化刃，只亮起一圈暗紅紋路，將血月投下的光隔絕在外。
寧昭月看著重新空下來的手，沒有說話。
她知道晏無塵不是想鬆開她。
他只是在準備迎敵。
血月中的神使抬起一隻手。數百道金色神文從命輪中飛出，沿天幕層層落下。每一道神文都像一條被提前寫好的命軌，所過之處，山石、草木甚至漂浮的塵埃都被定在原位。
其中一道落向照月殿。
神殿殘破的飛簷頃刻覆上一層灰白，木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朽。彷彿短短一息之內，又有百年歲月從它身上碾過。
另一道神文落向寧昭月。
無妄傘發出一聲低鳴。
金光撞上傘面，沿傘骨迸裂成無數細碎火星。晏無塵握傘的手向下一沉，腳下青石隨之裂開。
他沒有退。暗紅靈力從袖間升起，一寸寸填補傘面上被金光撕開的縫隙。
寧昭月看見他腕間剛剛止住的傷口又滲出血來。
“他是誰？”
“神界來的人。”
“來接我回去？”
“不是。”
“那便是來殺我的。”
晏無塵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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