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白靈蝶重新凝聚,一隻接一隻從暗處飛來。它們停在寧昭月髮間,也停在晏無塵染血的衣袖上,將整座破敗神殿照得如同落滿星光。
寧昭月抬眸看著他道“別等了。”
晏無塵眼底的光微微一顫。握住她的手也在那一刻鬆了些。他大約誤解了這句話。三百年的等待太過漫長,漫長到他早己習慣不去奢求結果。找到她,確認她仍活在世間,或許便是他為自己設想過的最好結局。
至於她是否記得,是否願意留下,從來不在他的要求之內。
晏無塵沉默地想要抽回手。寧昭月卻沒有放開。
“我的意思是,”她看著他,“我己經站在這裡了,你還要等誰?”
晏無塵抬起眼。
“我沒有從前的記憶,也不知道你我曾經是什麼關係。”寧昭月的聲音很平靜。“你隱瞞了許多事,我也不會因為幾段燈火殘影便毫無保留地相信你。”
晏無塵眼中的光一點點沉下去。
她卻接著說道:“但至少有一件事,我看得明白。”
“什麼?”晏無塵有點不知所措
“三百年前的寧昭月欠你一個回答。”
“她不欠我。”
“那麼現在的寧昭月,給你一個選擇。”
神殿中的風停了。
寧昭月站在照骨燈前,月白衣袂垂落於地,眉眼依舊清冷,卻沒有半分躲閃。“你可以繼續把所有事情藏起來,獨自守著這盞燈,等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完全記起你的人。也可以從今日起,站到我身邊,把你知道的、我忘記的,一件一件找回來。”
晏無塵望著她。他等了太久。久到真的等來這一刻時,反而不敢伸手。
寧昭月卻替他做了。她拉近二人交握的手,向前走了半步。兩人之間只剩極短的距離。晏無塵低下頭,額前一縷墨髮輕輕擦過她的眉心。寧昭月腕間銀紋與他掌心暗紅印記同時亮起,兩種力量在燈火中緩慢交融。他們的額頭輕輕抵在一起。沒有誓言,也沒有久別重逢後的失控。只有彼此真實的呼吸,以及三百年後終於落到實處的一點溫度。
晏無塵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沉寂己久的眼眸中終於多了一絲極淡的暖意。
“這一次,”他說,“我陪你。”
照骨燈忽然發出一聲清鳴。
燈芯中最後一縷火焰脫離燈座,飛向二人交握的手。幽藍與暗紅在半空相融,沒有熄滅,而是化作第一隻藍白靈蝶。
緊接著是第二隻。
第三隻。
整盞照骨燈在光芒中逐漸變得透明。
三百道刻痕從燈座上依次亮起,又一一消散。燈骨化作無數銀藍碎光,隨成群靈蝶飛向神殿穹頂。它們穿過破損屋脊,湧入夜空。漫山紅葉被蝶翼照亮。遠遠望去,彷彿一條由星光匯聚而成的河流,正從荒廢三百年的神殿流向人間。寧昭月與晏無塵仍站在祭臺前。燈己經不在了。兩人的手卻沒有鬆開。最後一隻靈蝶停在寧昭月指尖。
她正要細看,殿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雷。
晏無塵神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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