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昭月再次睡去時，夢裡沒有晏無塵。
她站在一片結冰的月海上，十二道身影隔著霧望著她。她們穿著不同時代的神衣，眉心卻都烙著相同的殘月。最前方的女子朝她伸手。
“歸位。”
冰面下傳來鎖鏈拖行的聲響。寧昭月低頭，看見自己的倒影被十二根黑色鎖鏈纏住，胸口空無一物，本該屬於心臟的位置只剩一盞熄滅的燈。
“歸位。”十二道聲音同時響起，“這是你的命。”
寧昭月拔出月魄劍。
“若真是我的命，何必怕我問？”
劍光落下，冰面轟然破碎。
她從夢中驚醒，腕間銀紋正向心口蔓延。月魄劍懸在床側，劍鋒自行出鞘，幾乎要刺入她的影子。一根細若蛛絲的青色魂線忽然纏住劍尖。
“別動。”說話的是一名揹著藥簍的年輕女子。她推門而入，衣角沾著山間露水，右眼覆著一層淡青翳色。
寧昭月並未放鬆：“你是誰？”
“柳聽禾，暫住聽秋閣，替閣主看些治不好的病。”
“我沒有病。”
“失去的記憶會在夢裡殺人，算病。”
柳聽禾把魂線纏到寧昭月腕間。青線觸及銀紋的瞬間，竟裂成十二股，其中六股發亮，另外六股沉在皮膚下。“你的魂不是殘缺。”柳聽禾神色微變，“有人把它分成十二層，又將每一層都鎖在不同的記憶裡。”
寧昭月想起古書上的十二月相。
“能解嗎？”
“能。但每解一層，你都會離從前的自己更近。”
“這不是壞事。”
柳聽禾收回魂線：“若從前的你己經死了呢？”
屋外忽然傳來傘骨輕響。
晏無塵站在門邊，不知聽了多久。夕光落在他肩頭，將玄衣上的血痕照得無所遁形。柳聽禾看了他一眼，背起藥簍離開。經過他身側時，只留下一句：“她的魂線裡有你的命血。繼續喂燈，她醒得越快，你死得也越快。”
門重新合上。
寧昭月望著晏無塵：“她說的是真的嗎？”
“魂醫的話，十句裡有九句故意說得嚇人。”
“剩下一句？”
“是真的。”
“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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