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安一腳踹在俘虜膝彎。
海盜頭目跪倒在甲板上，粗麻繩勒進皮肉，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他滿臉血汙，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右臂被反剪在背後，手腕處滲出的血己經凝成黑痂。海風捲著鹹腥的浪沫，劈頭蓋臉砸在他裸露的脊背上。
沈硯舟站在船頭，手裡那把寬厚菜刀還沾著暗紅的血漬。他沒擦，任由血珠順著刃口滴落，在積水的甲板上暈開一小團深色。
“名字。”沈硯舟開口，聲音不大，被風扯得有些散。
海盜頭目喘著粗氣，喉嚨裡發出拉風箱般的嘶鳴。他抬頭，目光在沈硯舟臉上掃過，又迅速垂下，盯著腳下晃動的木板。
沈硯舟沒催。他側身讓開半步，露出身後漆黑的海面。浪頭拍打著船舷，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我只問一遍。”沈硯舟說，“說不出來，或者想拖延時間，我就把你扔下去。這海里不僅有鯊魚，還有暗流。你剛才在礁石區見過那些漩渦，知道那下面是什麼。”
海盜頭目渾身一顫。
林懷安上前一步，抓住繩結，猛地向上一提。俘虜雙腳離地，整個人懸在半空，只有腳尖勉強點在船沿。窒息感瞬間扼住他的喉嚨，臉漲成紫紅色。
“藍……藍眼幫……”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沈硯舟點頭，示意林懷安鬆手。
海盜頭目重重摔回甲板，劇烈咳嗽起來，咳出帶血的唾沫。他蜷縮成一團，像只被抽去骨頭的蝦米。
“誰僱的你們？”沈硯舟問。
“海……海警隊。”海盜頭目抬起眼皮，眼神渙散，“三號碼頭……王隊長。每抓一艘船，抽三成貨。若是……若是華人，加倍。”
沈硯舟眉梢微動。
“為什麼專挑華人？”
“上面……上面有令。”海盜頭目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顫抖，“華人命賤，死了也不會有人查。洋人……洋人要是少了，領事館會發函。華人……報個失蹤就完事。”
甲板上一片死寂。只有風聲呼嘯。
陳阿福站在舵位旁，握著舵柄的手指關節泛白。他死死盯著那個俘虜，胸口劇烈起伏。
沈硯舟沒說話。他走到船舷邊，俯身看向黑沉沉的海水。浪濤翻滾，像無數張張開的大嘴。
“還有呢？”他問。
“抓到人……首接送豬仔場。”海盜頭目語速加快，彷彿多說一個字就能多活一秒，“在那裡面，幹不動活的，就填海。家屬若交不出贖金，就報‘越海者失蹤’。賬本……賬本都在海警隊檔案室，編號按月份排……”
沈硯舟轉過身，目光落在蘇婉兒身上。
蘇婉兒蹲在桅杆底座旁，手裡捏著一塊從底艙翻出來的粗布片，另一隻手攥著半截燒過的木炭。她沒抬頭，筆尖在布面上快速移動。炭灰落下，字跡細瘦，卻在搖晃的船燈下顯得格外清晰。
“繼續。”沈硯舟說。
“巡邏……”海盜頭目嚥了口唾沫，“每晚子時到丑時，兩艘汽艇在鬼哭灘外圍交叉巡邏。交接點在……在三礁口北側的暗礁群。那裡水深，大船進不去，汽艇也不敢靠太近。他們會在交接時熄火十分鐘，換班喝水。”
沈硯舟記下這個時間。子時到丑時，正是現在。
“下一班交接是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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