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課教室的日光燈管嗡嗡低鳴,將教官板正的制服肩章映得微微反光。鬼冢八藏站在講臺前,手中的粉筆噠噠敲著黑板上的板書。
空氣裡瀰漫著紙張、汗水和青春荷爾蒙混合的微妙氣息,以及一種昏昏欲睡的緊繃。
白桓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春日上午稀薄的陽光斜斜切過他的課桌一角,將他握著筆的指尖照得幾乎透明。他的視線落在黑板的板書上,卻並未真正聚焦。粉筆與黑板摩擦的嘎吱聲、教官沉穩的講解聲、周圍同學偶爾的翻書窸窣……所有這些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傳來,模糊而遙遠。
他此時的意識,隱藏在大腦的最深處,正在感受著這兩天陸續接收到的、來自於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白石桓也的記憶。
這些記憶並不是完整的記錄著這個人前二十二年的光陰,而是許多零散的,不成段落的碎片,分散在大腦中,卻也足以讓白桓暫時的理清原主和自己之間的聯絡。那些混雜著血腥和謾罵的片段,或是趕來人的驚呼和緊接著裹挾著消毒水味的病房的畫面,無一不昭示著白石桓也和自己如同不同世界的同位體一般,除了國籍不同,擁有如出一轍的童年和家庭。
而導致兩人的未來南轅北轍的區別,則清晰而殘酷的體現在身體這個外化條件上。
穿越前的自己,右手因舊年之事而早早被截肢,雙腿則是留下了無比明顯的殘疾,只能靠輔助器行走,很快的,脊椎也伴隨著長期的伏案工作發出警報。
而此刻的這具身體,年輕、柔韌又健康,很明顯經過鍛鍊的身體充滿未經磨損的力量和自信。在跑操時他就明顯的感知到,自己之所以能堅持著跑完,幾乎全憑著這具身體長年累月積累的本能反應了。
或許這也正是另一個世界的他會出現在警校的原因:正因身體健全,他能夠透過嚴苛的警校體檢,擁有足以成為警察的一切基礎準備。只不過,原主選擇踏上這條父母曾經走過的路,是緬懷,是追尋,還是一種自我證明或懲罰?白桓無從得知全部答案。他只接收到一個結果:這是一個即將走上父母老路,懷揣著理想成為一名優秀的警察的青年。
而他,一個異世的靈魂,一個擁有他的身世,卻與他的想法或者說做法截然相反的靈魂,擁有了他健康的體魄,坐在了這裡。
“所以,總而言之,警察要開始蒐集現場周圍的目擊情況,那麼,誰知道這裡需要注意的地方,是哪幾點?”
鬼冢教官的聲音陡然拔高,也將白桓混亂而飄忽的思緒喚了回來,他眨了眨眼,適應了一下眼前清晰起來的教室景象。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前方,不遠處,松田陣平似乎正不耐煩地用筆尖戳著筆記本,發出輕微的噠噠聲,降谷零的背脊挺得筆首,聽得全神貫注。
就在這時,鬼冢教官的視線如同探照燈般掃過全場,最終凝在白桓的身上。白桓心跳驟緊,腦中飛快倒帶,試圖抓回上課內容與預習筆記,久違的、屬於學生時代被老師點名般的窘迫感瞬間湧了上來。
就在鬼冢八藏似乎下一秒就要開口點名的剎那,一隻手臂穩穩舉起。
是降谷零。
隨著他清晰、近乎教科書式的回答落下,白桓懸著的心也重重歸位。先前的悵惘消散無蹤,只剩劫後餘生的虛脫與對那位金髮同期生真誠的感激。
“不過啊,從警校畢業的人,是不是真能實踐這一點,這可說不準哦。”
熟悉的、帶著挑釁語調的嗓音響起。白桓不用轉頭也知道是松田陣平。他在心裡輕輕咋舌:把這兩個人安排成鄰座,是真的不怕他們在教室裡再打起來。不過,只要戰火不蔓延到自己身上,降谷零與松田陣平之間那些暗流湧動的針鋒相對,他倒也樂得在一旁安靜看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