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一次不一樣。
三星給的條件確實優厚，十倍的年薪、獨立實驗室、整套65n藝研發資源全權排程，包括一支超過百人的製程最佳化團隊。
他們沒有提太多約束條款，只說等他競業期滿後，直接進入半導體事業部核心決策層，參與下一代先進製程路線圖的制定。
這份誠意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很難拒絕。
但盧為冰那天說的話一直在他腦海裡浮現。
“三星許您的是受限的技術崗位、固化的財閥體系、只為企業盈利服務的研發框架。”
梁孟松拿起桌上的手機，解鎖螢幕，又鎖上，反覆了幾次。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校園裡那條主幹道，路燈已經亮了，幾個學生揹著雙肩包快步走過，哈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散開。
他想起自己剛加入臺積電的時候。
那時候臺積電還遠不是今天的巨頭，製程落後IB整一代，裝置老舊，團隊經驗不足，客戶也不信任他們。
張忠謀親自帶著他看過一間即將報廢的舊無塵室，說了一句話：“孟松，這裡什麼都沒有，但我們能做出一套別人做不出來的工藝。”
那間無塵室裡最後產出的0.13微米銅製程晶片，讓臺積電第一次在技術上超越IB從此確立了代工龍頭的地位。
後來呢？
後來臺積電越做越大，部門壁壘越來越厚，決策流程越來越長。他提過不少激進的技術路線方案，大多被管理層以風險太高為由壓下來了。
不是技術不行，是沒人再敢冒那個風險。
盧為冰那天說的另一句話也冒了出來：“他們需要的是一個幫他們賺錢的技術工具，而非一個能定義下一代製程、引領產業革新的領軍者。”
他在臺積電的後半程，越來越像那個角色。
而三星，不過是在重複同樣的邏輯。
只不過換了一個更闊氣的老闆，更大的實驗室，更多的裝置和預算。
但最終要做的，還是為商業戰略服務的製程最佳化，而不是他真正想做的、那種從底層重新定義工藝路線的革命性突破。
梁孟松盯著窗外那片路燈下的校園，忽然想起盧為冰那天起身告辭時最後說的那幾句話。
“梁教授，我們給的薪資是三星的兩倍加期權倍，但我們真正想給您的，是一個按您自己的技術理想來定義工藝迭代方向的環境。
“中芯國際的產線現在只做到90n65n在爬坡，底子確實薄，但正因為薄，所以才沒有包袱。
您想要的不是高薪，而是一個能放手去幹的舞臺。”
梁孟松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
他重新拿起那份三星聘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放到一邊。
又拿起盧為冰留下的那份合作意向書，翻開到技術路線規劃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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