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目標如果放在臺積電，是成熟工藝的迭代路線，並不激進。
如果放在中芯國際，以目前的研發基礎和人才儲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如果他來做呢？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推演起具體的路徑：65n線的裝置極限在哪裡，哪些瓶頸可以透過工藝最佳化繞過，45n要引進什麼新裝置，32n段的浸潤式光刻機現在全球市場上有多少現貨，以及中芯目前的團隊裡有哪些人可以擔綱關鍵模組的研發。
他想著想著，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在心裡默認了那個選擇。
這個事實讓他微微怔了一下，然後搖頭苦笑了一聲。
說到底，他這輩子最放不下的，還是技術本身。
三星給的是舒適區，是做完滿的工作，是安穩的職業生涯後半程。
盧為冰給的是未知數，是硬骨頭，是一張空白畫布。
而他想在那張畫布上，畫出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辦公室的暖氣片發出喀嗒一聲輕響，像是某種提醒。
梁孟松重新拿起手機，這一次他沒有猶豫太久，翻到盧為冰的號碼，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幾個詞，重新潤色了一遍，然後發了出去。
“盧總，我想好了。LED光電公司的副董事長職位，我接受了。中芯的產線規劃、裝置採購方案，我可以遠端參與。後續競業期結束後，我希望能夠全面參與中芯的先進製程研發。”
他放下手機，螢幕的光在昏暗的辦公室裡慢慢暗了下去。
大約過了三分鐘，手機震動了一下。
盧為冰的回覆只有一行字：“梁教授，歡迎加入，您不會後悔今天的選擇，具體待遇等您來了深城，我們林總會和您進一步溝通。。”
梁孟松看完那行字，鎖了手機螢幕，沒有立刻回覆。
他拿起桌上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開始列一份清單。
CVD裝置的型號和供應商名錄，這是LED專案明面上的採購需求。
65n45n線急需補充的裝置清單，這是中芯暗線需要的。
分兩套賬目走，互不關聯。
首批需要接觸的二手裝置渠道，尼康、佳能、AS在日本和歐洲的翻新機庫存情況。
以及，中芯國際現有技術團隊裡，哪些人可以承擔關鍵製程模組的研發。
他寫了一個多小時，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列了三頁紙，幾乎沒怎麼思考就寫出來了。
這些資訊他在臺積電時就積累了十幾年，即使離職之後也一直在更新，三星的邀約之所以對他有吸引力，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他清楚自己手裡的技術資源有多重。
但此刻坐在成均館大學這間沒有開燈的小辦公室裡，他第一次覺得，這些資源也許更適合投在一個真正需要它們的地方。
他合上筆記本，起身去把辦公室的燈開啟。
燈光亮起來的一瞬間，窗外的夜色反而顯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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