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株 好養活
電話那頭很安靜，沒有以前打電話時聽見的屬於雨林的動靜。賀聿將手機拿遠了些，輕輕吸吸鼻子，沒等她回答，又問：“你在哪？”
“我在機場轉機。”
宗嘉言像是沒聽見他前面那句話，回覆的語氣單調平緩：“明晚我會先回棲木居，離婚的事等我到了再談，好嗎？”
他們的婚房在棲木居。
這棟代表著家的房子，宗嘉言婚後一次都沒住過，領完證第二天就登上飛機去了 A 國。
棲木居，她以此來稱呼他們的家。
多生疏的話，賀聿想，她也會這樣生疏地稱呼地球另一端正在居住的房子嗎？
不會的，每次賀聿給她打影片，她都是說自己在工作等到家再回撥給他。家，對她來講那邊才是她的家。
賀聿想質問她，你用這種態度敷衍我，是把我當做什麼可有可無的情人了嗎？我明明是你的丈夫，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就像宗嘉言一次都沒有給他回打影片一樣，賀聿也一次都沒有這樣質問過她。
他問不出口。
每次看到畫面裡疲憊的宗嘉言，看見她眼下的青黑，那些質問的話就都變了個樣，成了你是不是又熬夜，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是不是又沒休息。問完這些在聽到宗嘉言那句回家再打給你後，極不情願地接了句，那你記得打回來，我會一直等的。
每次通話都以賀聿的體貼為句點，哪怕這次也是如此。他問了航班號，說到時候會去接她。說完又很生硬地補了句：“宜淮下雪了，你在機場買件厚點的大衣。”
宗嘉言知道賀聿只是這樣說說，實際上還是會給她帶衣服。就算不帶，見她穿著單薄也會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所以宗嘉言十分不理解賀聿為什麼要提離婚，真想離婚應該不會提醒她要穿厚衣服。結束通話電話後她一直在想這件事，上飛機了也還在想。
頭等艙內有乘客帶了孩子，從宗嘉言身邊路過。
宗嘉言合上書，心想是因為孩子嗎？
賀家催他要孩子，他不想，所以才提離婚嗎？
對於生育這件事，宗嘉言可有可無。
她熱愛生命，無論是何種新生的生命，她都會給予同等的喜愛。
賀聿則與之相反，他平等地討厭世上所有的生靈。
有時宗嘉言會覺得他有些過分，但賀聿一邊皺著臉抱怨照顧花草好麻煩，一邊又仔仔細細做功課照料植株的模樣很有趣，宗嘉言又不覺得他過分了。
比起植物，賀聿更討厭人。
高中時他就總跟宗嘉言說自己不愛跟那些人玩，太沒勁了，還是跟你待在一塊有意思。
說是這樣說，可跟宗嘉言待在一起，聽她講植物圖冊時，不到五分鐘就會無聊到睡著。
宗嘉言很多次都盯著他的睡顏，去數他睡著時呼吸的次數計算頻率，認真得像是在觀察某種植物。
她試圖把賀聿比喻成某種確切的植物，沒能成功，所以她才會覺得賀聿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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