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念藍的女兒是客觀意義上的可愛,以宗嘉言的性格在看到照片後是不會以這樣的語氣應答的。
湛從雲斟酌著,問:
“你和賀聿會要孩子嗎?”
這是湛從雲第一次和她聊這些,語氣有些生硬。
她其實想象不出宗嘉言有孩子的模樣,在她看來宗嘉言是那種一輩子要跟植物過活的人,到了六七十歲也會去熱帶雨林裡和植物合照。
那年聽到宗嘉言說賀聿升級成了她的未婚夫,湛從雲整整楞了五分鐘,懷疑宗嘉言是不是有什麼把柄被賀聿捏住了。
再三盤問後確認是宗嘉言自願,湛從雲才放棄了要去找賀聿火拼算賬的念頭。
宗嘉言避而不談自己的想法,只說:“賀聿不喜歡小孩。”
宗嘉言很隨意地講完,還順手將湛從雲吃完放歪的甜品碟擺正。
湛從雲記起之前宗嘉言告訴她說個專案要在A國待四年,她問家裡人怎麼說時,宗嘉言也是這樣的語氣神情:“時間太長,我媽媽不太同意。”
即使當時湛從雲已經知道大多數時候宗嘉言口中說的都是事實狀態,並非在表達自己的看法,可遠赴A國工作生活四年畢竟是大事,她以為在這樣的事上,家人的態度或多或少會影響到宗嘉言的決定。
於是永遠無條件支援朋友的湛從雲天真地拍了拍宗嘉言的肩,用介於朋友我挺你和類似安慰的語氣,微妙地說:
“我支援你,大植物學家。”
後來過了很久湛從雲才意識到,宗嘉言當時其實並沒有在為沒得到母親的支援而困擾,她只是在表達事情的客觀狀態。
無論宗卓青支援與否,她去往A國的決定都已經做好。
被宗嘉言表述出來的事物的客觀狀態和她本人的想法或一致,或有所偏差。她的語氣太過巧妙,難以捉摸話語是否真心實意,得很謹慎小心地結合現實剖析才不會掉入宗嘉言的語言裡。
就像此刻,宗嘉言說賀聿不喜歡小孩,但沒講自己想不想要,所表現出的態度好像賀聿是那個能決定一切的人。
事實上所有人都清楚在這段關係裡佔據主導地位的是誰。如果沒有宗嘉言,從落魄多年只空有個面子的賀家出來的賀聿估計這輩子都難以跟湛從雲講上一句話。
即便宗嘉言放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不享跑到熱帶雨林做野人,看起來跟自家所經營的產業毫無關聯,但這並不代表她放棄了宗家的一切。
很難講宗嘉言是出於什麼樣的打算把賀聿留在宜淮,雖然賀聿看起來不學無術,也沒什麼經商能力,但就湛從雲所看到的來說,在宗嘉言離開的日子裡,賀聿確確實實把宗嘉言留下來的東西打理得很好,包括棲木居的那些花花草草。
賀聿在宜淮,意味著宗嘉言早晚有天會回來。湛從雲想,也許他是宗嘉言給家人留下的訊號,看,我花了心思取得的丈夫在這裡,我不會紮根雨林永遠不回來的。
湛從雲沒追問宗嘉言自己的想法,不再談論孩子的事。
或許與她的職業有關,身為導演的湛從雲口中時不時會冒出幾句帶有浪漫色彩的話來:“我支援你回來挽救婚姻。有的人身體內的細胞更新多少輪都遇不到可以讓心臟加快跳動的人。你倆相愛也不容易,還是別錯過的好。”
“有八年了吧?”湛從雲算了下,“細胞平均七年一更新,你更新了完還愛他,多難得。”
宗嘉言知道好友在理科方面不算優,從小到大她的理科作業都靠自己搞定,但聽見這番漏洞百出的話還是忍不住道:
“這只是一種說法,並非確切的科學定論。事實上,人體不同細胞的更新週期差異巨大。”
“誒誒誒打住。”
湛從雲伸出手攔她,無奈道:“宗老師,我願意當智障,別給我科普了算我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