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沒見她笑過幾次。”
湛從雲當時語氣不明，說不上是吃味還是玩笑。
到現在賀聿其實已經記不太清湛從雲長什麼樣了，這句話卻記了很久。跟宗嘉言玩那麼好的人都沒見過幾次的笑，賀聿基本上天天都能見到。
這是否代表著他的生態位不同於湛從雲，於宗嘉言來講是另個更特殊的存在？
那會他是有些沾沾自喜的，覺得自己是宗嘉言的世界中心，擁有獨一份的愛。
後來才發現宗嘉言不是不愛笑，只是不愛對人笑。她在溫室裡天天都對土裡那些植物笑，和她一個組的師妹天天都能見她笑。
“怎麼不說話？”
宗嘉言見他在發呆，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著說：“很難決定去哪的話，就都去吧。”
好似她有無數的時間可以陪他去想去的地方。
家裡暖氣開得足，宗嘉言喝過熱湯後臉上紅撲撲的，亮著眼用那種很包容的語氣同他講話，全然一副溺愛賀聿，心情很好的樣子。
出門辦完事回到乾淨整潔的家，吃著熱湯熱菜，還有穿圍裙的帥氣老公看著養眼，心情想不好都難。
宗嘉言的人生一直都十分緊繃，不得懈怠。
同齡人結伴玩耍時，被寄予厚望的宗嘉言在上各種繁瑣的課。課後到宗卓青的辦公室裡玩益智類遊戲，玩累了就坐在小沙發上聽大人們聊生意。
在宗卓青看來，把自己放到孩子眼前就算是陪伴。起碼宗嘉言喊媽媽的時候能得到回應，而不是像她小時候那樣只能得到沉默。
宗嘉言的植物學家生涯跟宗卓青的身體狀況息息相關。在宗卓青還能挑大樑的時候，宗嘉言可以去追求夢想。如果哪天宗卓青身體不行了，她就得回來繼承家業，這是既定的事實。
很多次宗嘉言都想說誰想管集團誰就去管，宗家那些孩子裡扶不上牆的少，稱不上個個爭氣卻也都有自己的壯志，也不乏能力卓絕的人。
但那畢竟是宗卓青為之奮鬥過的心血。
她推著宗家走到今天這地位，拱手讓給旁人未免太過慷慨。
所以這幾年哪怕宗嘉言人在A國做研究，也還是要抽出段空閒來處理公司重要事務，每天幾乎只睡四五個小時。
宗嘉言偶爾會覺得賀聿的離婚協議發得其實挺不錯，起碼給了個她偷懶的合理藉口。所以她也樂意哄著他，同他講些好話。
誰說宗嘉言遲鈍呢，明明就很懂。
她知道怎樣做能達到目的，她的需求永遠是要被首要滿足的事，其餘的不在她考慮之中。
宗嘉言不知道賀聿是粘人精麼？
她無比清楚，從認識起就知道他是個高需求的人。以前他對宗嘉言有過過高的要求，會要求她立刻回覆自己的訊息之類的，後來被宗嘉言有意識地調教馴化，逐漸變成了現在言聽計從的模樣。
最開始宗嘉言並沒把賀聿當植物來看待，而是當成犬類動物。她雖然沒養過動物，但見過朋友家撒歡的小狗，在她面前晃悠的賀聿同那隻狗沒什麼兩樣，於是對待他也像對待寵物一樣。
在各方面都容易胡思亂想的賀聿，唯獨在這個問題上變得遲鈍，用了很長時間才窺破真相，承認宗嘉言其實沒有特別愛他。
如果宗嘉言最愛的不是他，那他為什麼還要繼續活下去呢？這是毫無價值的人生，沒有延續的必要。
找律師擬離婚協議的時候，賀聿覺得是有點賭氣的意味在的。他幼稚地想，發完離婚協議就自殺，讓宗嘉言帶著負罪感度過餘生，這輩子都忘不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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