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覺得，還債的方式不是跪，是接著走，秦渡選擇了跪，他兒子選擇了走，兩條路其實都不對，但至少秦渡知道自己在還什麼。”
吱吱沒有再問，他從雪地上爬起來，把揹包重新甩到肩上，斷掉的揹帶被他用隨身帶的細鐵絲臨時絞了個結，手法粗糙但結實。
他拍了拍揹包上的雪沫，仰頭看著程小暖，咧嘴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有點僵硬，但確實是吱吱式的笑容，嘴角快咧到耳根，露出一口歪歪扭扭的尖牙。
“回去之後，我要造一種不會斷的揹包帶。”
“好。”
回到安全區之後，程小暖先去找了一趟老瞎子。
情報屋裡依舊是那股濃烈的草藥味，和礦石粉塵混合的氣息。
老瞎子坐在火爐後面，嘴裡叼著一根新換的草莖，聽到她推門進來便偏了偏頭，似乎從她的腳步聲中聽出了什麼。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調侃她，只是沉默著從爐子上拿起那個缺了口的陶杯，倒了半杯黑乎乎的熱湯，推到桌子對面。
程小暖坐下來，把灰礁港密室裡的發現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秦渡的刻痕、墓碑前跪著的人頭骨、那把刀鞘上刻著“秦”字的斷匕，以及墓碑前地面上那句話。
她發現，自己說到“吾兒若來此，告之勿步吾祖後塵”的時候，老瞎子握著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秦渡死了。”
老瞎子的聲音沙啞而平淡，但程小暖注意到他把嘴裡的草莖咬斷了，沈聲問道：
“他把命還給了灰礁港，但他兒子沒聽他的話。面具人去過灰礁港嗎？”
“不確定，但十年前秦渡在那裡刻了字，十年後面具人在黑石山繼續做魂鏈實驗，時間對得上。”
老瞎子把斷掉的草莖吐出來，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從身後的架子上，摸索著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東西，放在程小暖面前。
油布開啟之後，裡面是一份檔案殘卷，紙張已經發黃變脆。
但上面的字跡還勉強能辨認，正是秦渡的字，和灰礁港石碑背面的刻痕一模一樣。
“這份東西是一個鼠人探子，在二十年前從南邊帶回來的，秦渡當年離開灰礁港之後，在好幾個地方留下了類似的刻痕。”
“他在查他父親的蹤跡，也在替他父親還債，他最後一次出現是在一個叫‘碎星島’的地方。”
“那是極寒世界南海岸線上，最後一座自由港，再往南就是無盡冰海，沒有人知道冰海對面是什麼。”
老瞎子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很輕，“面具人走的路和秦渡完全相反，秦渡在還債，他兒子在收債。”
程小暖把那份檔案殘卷收好，站起身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老瞎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舊是那種沙啞平淡的調子。
但每個字都像是被火爐烤過的石頭，燙得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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