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小別離 他沒心疼過
水汽還在紫砂壺口緩緩升騰。
茶室裡的空氣, 卻在父親那句話落下後，驟然死寂了下去。
應暄黑沈沈的睫羽驀地抬起。
對上的，卻是茶桌對面那雙如澗谷深處無底湖泊般幽暗的眼睛, 裡面冷泉沈寂, 波瀾不興。
他默然了一刻。
隨後, 迎著那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應暄淡然開口：“那又怎麼樣？”
就算她是一個金融犯的女兒。
那又怎麼樣？
他根本不在乎。
應父轉動茶杯的動作微頓，眼中銳意一閃而過：“你果然一早就知道了。”
“那是她父親犯的錯，與她無關。”應暄的語氣沒有一絲起伏。
“但她父親認罪入獄, 訴訟板上釘釘。她這輩子都洗刷不掉罪犯家屬的汙點。”應父微瞇起雙目, 聲音沈冷如鐵：“你和她走這麼近, 是嫌家裡最近的動盪不夠多，還是嫌競爭對手的刀不夠利, 非要親自給他們遞個把柄？”
應暄聞言，扯了下唇角。
他是真的覺得這種義正嚴辭的話語, 出自他父親口中是如此荒謬：“爸, 以咱們家如今的門風，也不差她那一樁汙點了。”
“別跟我混淆視聽！”應父將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是個人私德，而她父親觸犯的是公家紅線！這其中的風險能一樣嗎？”
應暄斂去唇邊的弧度，眼神冷了下來：“所以呢？”
“今天您把我叫來，不是為了談那個被捅出的醜聞，而是要來清算我的私生活？要是今天坐在這的是我媽，我或許還會聽兩句。但您連自己後院起火都看不過來，還要來插手我的事，就算您是我親爸, 也不是這樣教育兒子的吧？”
他夾槍帶棒的言辭，徹底點燃了為人父的怒火。
應父怒極反靜，“你該不會以為，你媽媽會站在你那頭？”
“少在這做春秋大夢。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對於這個女孩，我和她都不會贊成。”
應暄的態度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
然而他的心底，並非全無波瀾。這次攤牌完全不在他的預料之中。在他的計劃裡，他有更平緩、更安全的方式來慢慢洗白遙岑的身世，最糟糕的下策才是把這個重磅炸彈提前引爆。
但事已至此，慌沒有用，只會自亂陣腳。
父子倆如出一轍的沈穩，在應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覆刻。
他向來沈得住氣。俗話說，百語不如一默，百動不如一靜。從旁觀視角時刻審視他人、預判事態發展，對他而言早已成為本能。
他厭惡他父母的行事作風，但是偏偏，最熟諳這套法則的，也有他自己。
因為深諳功利心一旦使對地方，絕對是不落空的利器，他下意識地會去提防所有帶著目的靠近自己的人。長袖善舞之流，他並不陌生，過去見過、接觸過，也被欺騙過、利用過。他不是生來就懂人情世故這一套，也是吃過暗虧長足了記性，才有瞭如今的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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