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動作極快,卻有條不紊。
將開裂的硯臺小心用布裹好,把稀疏的毛筆捋順後塞進竹箱,
又將那些被雨水輕微打溼的麻紙撿起,抖落上頭的水珠,也一併塞了進去。
免於這些物件被二次破壞。
不過片刻,他便將所有東西都歸置妥當,背起沈甸甸的竹箱,快步逃到了旁邊店鋪的屋簷下避雨。
江豐年頓了頓,也抬腳走到屋簷下收了油紙傘,傘面上的雨水順著傘骨滴落,在臺階上積成一小灘水窪。
屋簷下的空間狹小,二人並肩而站,能聞到彼此身上淡淡的雨水氣息,還有蘇墨竹箱裡散發出的墨汁與舊紙混合的味道。
不難聞,但也不好聞。
“蘇兄,你怎會在此處擺攤?”
江豐年聲音發沈,帶著幾分覆雜的情緒。
數年前他與蘇墨雖有同窗之誼,卻無過多交情。
但他知道蘇墨,此人天賦異稟,錦繡文章,屢屢被先生誇讚其文章有大家之範。
惹了不少同窗忌恨,那些人明裡暗裡調笑奚落於他,甚至會付諸行動。
比如往他的書案上潑墨水,藏起他的筆墨等等。
他撞見過幾回,因著同窗之誼,再加上欣賞蘇墨的才華,且看不慣這些不學無術的人恃強凌弱,順手都幫了。
那時他還是伯爵府的郎君,旁人也要給幾分薄面,往後不敢太過放肆。
後來不知為何蘇墨退了學,悄無聲息的離開書院,從此杳無音信。
“與人寫信念信維持生計。”蘇墨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語氣坦蕩,“偶爾再幫人代寫訴狀。”
江豐年瞧見他眼下的青黑,還有那身洗得發白的長衫。
穗穗若是在此,怕是會引為知己。
心中不忍,追問道:“蘇兄才華橫溢,當年先生最是器重你,怎麼不繼續進學?
以你的本事參加科舉,定能金榜題名,何苦在此風吹日曬?”
蘇墨避而不答,一笑而過,更顯笑容背後的沈重。
江豐年也不是當初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貴公子,也曾為生計奔波過,知曉箇中滋味。
怕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江豐年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勸說:“以蘇兄的才華,若是就此埋沒,未免太過惋惜,還請蘇兄再考慮考慮。”
提起科舉,蘇墨手指緊攥,指尖泛白。
他眸子裡的暗淡如潮水般湧來,卻又在轉瞬之間,閃過一絲極淡的,藏著不甘,也藏著深深無力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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