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來,不少府中僕從紛紛避讓行禮。
亦有僕從偷偷探頭打量二人,眼裡滿是探究,竊竊私語的細碎聲響隱隱傳來。
“沒想到六郎君還真考上舉人了,當初大郎君、二郎君他們都直接封蔭入仕,三郎君他們到現在也只是個秀才功名。”
“當年被分出去時就得了那麼些家產,如今也算是熬出頭了,也是造化。”
“熬出頭又如何?還不是得回來看咱們老爺夫人的臉色?
終究是江家的子孫,飛再高也得紮根族裡。”
細碎議論聲聲入耳。
麥穗神色不動,步履從容,目不斜視,彷彿全然未曾聽見。
她去過的大院唯有錢宅,可錢宅的下人都是知禮守禮,從不會當著客人的面議論紛紛,丟了主家的臉面。
江家,不過如此。
穿過二重院落,直達最寬敞的主正廳。
引路家丁在門口,高聲通傳:“江舉子攜妻麥氏到——”
江豐年抬步,率先踏入正廳,麥穗緊隨其後,並肩而入。
偌大的江氏正廳,寬敞恢弘,正中擺著紫檀木大案,兩側分列整齊的太師椅,桌椅皆是名貴木料,擦拭得一塵不染。
廳中坐滿了大房、二房的人。
主位上端坐的是年近七旬江家老夫人,鬚髮花白,面色沈肅,此刻正垂著眼,端著一盞熱茶,慢條斯理地抿著,眼皮半抬不抬,透著十足的居高臨下。
下首坐著大老爺和二老爺,個個面色倨傲,眼神審視,帶著長輩的架子與拿捏的姿態。
剩下的是與江豐年同輩之人,幾個稍長几歲的人正目光灼灼地盯著進門的二人,眼底藏著不甘、嫉妒與算計。
他們這群嫡系子弟個個被精心培養,名師教導,藏書無數,衣食無憂,可到頭來,他們這群錦衣玉食的嫡系子弟,屢屢落第,被一無所有、無人扶持的庶出旁支江豐年超越。
這群人自幼便被祖母教導三房是他們的踏腳石,是路邊草,若不是祖父還在,江豐年壓根活不到這麼大!
何曾想過有朝一日還會被視為草芥的三房踩到頭頂上。
江豐年上前一步,躬身作揖,禮數端正:“孫兒見過祖母,見過各位長輩,諸位兄長。”
麥穗緊隨其後,微微屈膝福身,溫婉行禮:“孫媳見過祖母、各位長輩。”
二人行禮之後,無人主動開口叫起,滿廳的人就這麼靜靜坐著,坦然受禮,卻又端著架子,擺足長輩的派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聲的施壓與拿捏,沈寂片刻,主位上的老夫人才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發出‘嗒’的一聲輕響,打破滿室靜默。
她終於肯抬眼,目光沈沈落在江豐年身上,語氣慢悠悠的,帶著厭惡與疏離:“起身吧,今日喚你夫婦二人過來,無甚大事,不過是你一朝高中,光耀我江氏族門,我等心裡欣慰,便召你們回來坐坐。”
沒有欣喜,沒有祝賀,沒有半句慰問多年苦讀的不易,只有冷冰冰的、居高臨下的審視,像是在打量一件終於成材,可以為己所用的物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