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豐年眉眼微斂,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晚輩從未敢忘本,亦從未敢輕視宗族尊卑。
只是晚輩今日所有皆是年少寒窗、十年苦讀,日夜勤耕所得,皆是一己之力苦苦掙來。”
他平靜陳述的事實,恰恰戳中了滿廳人的逆鱗,打碎了他們想要坐享其成的心思。
瞬間,廳內的氣氛驟然沈了幾分。
江老夫人面色微沈,緩緩開口,語氣不疾不徐:“六郎,你能有今日這番出息,刻苦勤勉是其一,可歸根結底,仍是祖宗積德,族門庇佑。
若無江氏百年祖蔭庇佑,若無宗族根基託底,否則憑一介寒門孤子,無根無憑,豈能穩穩走通科舉之路?”
江老夫人字字誅心,上下嘴皮子一碰,強行將江豐年的十年寒窗苦讀,全部歸結於祖宗庇佑,宗族福澤。
隨後,她話鋒一轉,帶著不容置喙:“你如今新中舉人,前途看似光明,可你終究根基太淺,後臺太薄。
你且好好想想,你父早逝,一房單薄,若是無官親、無顯貴、無靠山與人脈,朝堂之路何其艱險,宦海浮沈,波詭雲譎,向來都是獨木難支!
天下讀書人何其多?
多少寒門進士、新科舉人,空有一身才學,無人提攜、無人鋪路,最終不過是蹉跎歲月,原地踏步,一生沈淪,終生不得重用!”
江老夫人目光沈沈盯著江豐年,帶著十足的壓迫感與命令:“可你不一樣,你身後,有江家,江家雖爵位被收回,但也紮根汴京百年,世代居住於此,人脈深厚,盤根錯節,底蘊深厚。
朝中雖無頂級大員,卻也有不少舊友故交,這些可以說你日後仕途最穩的靠山,最硬的後臺!
你如今可明白了?”
說完,江老夫人老神在在地拿過一旁的茶盞輕輕吹了一口氣,又抿了一口。
她不怕這個孫子會不答應。
官場上向來是獨木難支的,她沒想到這個庶房出的孫子竟有此天份。
只要他同意入仕輔佐大郎,少不了他的好處。
若是不識抬舉,就休怪她翻臉不認人了!
寥寥數語,赤裸裸道出他們的意思。
扶持是假,掌控是真。
他們要的,不是提攜江豐年這個後輩,而是需要一個聽話有潛力的棋子。
日後他若到大郎手下辦事,辦成的功勞皆歸大郎,大郎再提攜他,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廳內其餘人紛紛附和出聲,七嘴八舌,輪番施壓,軟硬兼施。
“六郎,你祖母說得是,你日後想要仕途順遂,步步高昇,可離不開本家扶持,也離不開宗族託舉!”
“你日後入仕為官,立身行事,必要以宗族為重,以長輩為尊。凡事多聽族中教誨,多遵長輩安排,事事與本家商議,處處為江氏著想。”
“你若恪守本分,聽令行事,本家自會傾力扶持你、提攜你,為你鋪路搭橋,遮風擋雨,助你青雲直上,前程似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