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惡從膽邊生
賭場向來是地頭蛇把控的灰色地界，最是冷酷無情，從來不講情面，家中的田宅盡數典當，可依舊還不上那賭債。
收債人日日上門催收，堵門辱罵、恐嚇威脅，攪得家裡雞犬不寧，不得安生，還放了狠話，若是再不還清賭債，便拆房抵債，讓王家徹底家破人亡。
王掌櫃當年攢夠了贖身銀子將自己的身契換了出來，簽了僱傭契書，只他為人至孝，看著家中父母終日惶恐不安，以淚洗面，家中妻兒日日擔驚受怕，心中又急又痛。
雖他薪資比尋常掌櫃豐厚，可又抵不住這般利滾利的鉅額賭債，家中多年積蓄，短短時日內便被掏空殆盡，根本填補不上窟窿。
被逼到絕境的王掌櫃，被焦慮與恐慌衝昏了頭腦，生出了歪心思。
他想著天香集生意興隆，日日進賬無數，東家財大氣粗，區區上百貫銀錢，對東家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暫時挪用填補賭債窟窿，日後再悄悄補回去，神不知鬼不覺，絕不會被發現！
他日日活在惶恐之中，一邊瘋狂貪墨銀錢還債，一邊提心吊膽被查處，夜夜失眠難安，生怕東窗事發。
今日麥東家突然上門查賬，打了他個措手不及，只能暗中祈禱麥東家年歲輕，閱歷淺，看不出其中貓膩。
此刻鐵證如山，所有僥倖徹底破滅，他只能低頭認罪，滿心懊悔。
麥穗靜靜看著他頹敗愧疚的模樣，心中瞭然猜到了七八分緣由。
她混跡市井多年，見慣了各色人間疾苦，人心貪念，大多貪腐背後，要麼是私慾膨脹，要麼是家人拖累。
天香集開業至今，她也認可王掌櫃的能力與為人，並非天生奸猾狡詐之徒，能這般慌亂認罪，滿臉愧疚，應當是家中出了變故，被逼無奈之下，才鋌而走險，誤入歧途。
麥穗素來恩怨分明，王掌櫃有錯是真，貪墨是實，無可辯駁，可其中隱情，也並非全然不可深究。
她沒有厲聲斥責羞辱，語氣依舊沈穩冷靜：“你貪墨公款、私吞產業營收，壞了鋪子規矩，負了東家信任，無可饒恕。
我與錢東家、金東家合夥經營天香集，產業盈虧、人事任免，向來需三人共商決斷。
你是錢東家親自舉薦的人，此事事關重大，我無權私自處置，也不會私下罰你之過。
說到此處，她停頓片刻，“今日賬目紕漏，你貪墨的證據，我會親自交給錢東家並將實情一一告知。
你是錢東家的舊部親信，你的去留、罪責輕重，由我們商議後再做定奪。”
一家店鋪三個主事的，換作旁人，或許會藉機發揮，怒斥追責，好奠定自己話事人的地位。
麥穗這番公允坦蕩的處置決定，落在王掌櫃耳中，卻如驚雷炸響，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僥倖。
若是麥穗當場發怒，私下處置，或許頂多罰銀革職，攆出鋪子。
可若是將此事原原本本報給少東家，等待他的將是滅頂之災。
少東家雖年少，卻天資聰穎，手段了得，錢家鋪子的那些掌櫃哪個敢不服少東家？
少東家她能夠站穩腳跟，靠的從不是和善心軟，而是殺伐果斷，賞罰分明，最恨背叛。
她用人最重忠心信義，也最忌諱手下親信貪墨瀆職，背主忘恩。
錢家對他不薄，恩重如山。
如今他辜負主家信任，私吞公款，實屬背主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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