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牙行選人
秋日的的陽光透過牙行廳堂的雕花窗欞，篩下細碎柔和的金光，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帶著淡淡的暖意。
徐婉娘端坐在梨花木軟椅上，身姿端雅嫻靜，一身素雅錦裙襯得她眉眼溫潤清麗。她微微頷首，語氣帶著幾分溫和道：“我們新置的宅院寬敞規整，前後院、廂房院落都需人打理，故而要尋兩名得力穩當的僕婦。”
她稍作停頓，目光掃過堂前，細細交代著具體差事：“二人主要負責整座宅院的灑掃除塵、屋舍收拾規整，以及家中一應日常瑣碎雜務。
最要緊的是性子必須老實本分、勤快肯幹，為人安分守己，不搬弄口舌、不私下是非，守得住府中規矩。
除此之外，再替我們挑選一位穩妥可靠的門房。”
牙婆聽得明細，立刻滿臉堆笑，連連躬身應聲：“曉得曉得！娘子的要求老身聽得一清二楚，條理再明白不過！
本分勤快、守規矩不嚼舌根的僕婦，再加一個懂禮數、有眼力的門房，老身保管給二位挑出最合心意、最得力的人手！”
說罷，牙婆不敢耽擱半分，連忙轉身快步走向內院廊下，揚著清亮的嗓音接連高聲傳喚了幾句。
不過片刻的功夫，廊後腳步聲簌簌作響，一隊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僕從便被管事婆子引了出來，齊齊規規矩矩地立在廳堂正下方的青石板上。
眾人皆是垂首斂目，脊背挺直，神色恭謹肅穆，無一人敢隨意抬頭窺探上座的主顧，姿態規矩十足，看得出都是在牙行受過規整調教的人，禮數週全，絲毫不亂。
率先列隊上前的是五六名二十至三十歲的僕婦，個個身著漿洗得乾乾淨淨的家常素色布衣布裙，衣衫平整妥帖，烏黑的頭髮盡數一絲不苟挽成規整的髮髻，連碎髮都打理得乾乾淨淨，瞧著個個手腳利索，看著便是常年操持家務、慣做粗活細活的模樣。
徐婉娘與周月娘並肩安坐，一人氣質溫婉端莊，一人沈靜溫柔，二人目光平和從容，緩緩落在下方列隊的僕婦身上，細細打量著每個人的神態身形、舉止氣度，逐一甄別審視，不曾放過半點細節。
此番親自挑人，于徐婉娘而言，是從未有過的新鮮體驗。
從前她在本家江府時，府中所有下人僕從，皆是婆母一手敲定安排。歷來都是牙行帶人直接送進府中，由婆母親自篩選定奪，她身為晚輩媳婦，向來沒有半分挑選的資格，只能被動接受分派到三房的人手，別說親自來牙行挑人，便是多看多想，也是多餘。
如今搬出新宅，自立門戶，大小事宜皆能自己做主，連挑選下人這般瑣碎小事，都能隨心抉擇，這份自在安穩，讓她心底隱隱生出幾分踏實的暖意。
她側頭看向身側的周月娘，輕聲溫和問道：“月娘，你瞧瞧眼前這幾人，可有看著順眼的？”
周月娘眸光微微恍惚，目光落在下方一眾僕婦身上，眼前景象重疊，竟恍惚間夢迴多年前的年少時光。
彼時她尚未出閣，孃家家境殷實，在繁華的汴京城內坐擁兩間臨街鋪面，日日客流不息，家境富足。
那時的她還是無憂無慮的閨閣女子，也曾跟隨母親來過牙行挑選僕從，挑選回家中打理雜務、照看鋪面的人手，風光安穩，歲月靜好。
可世事無常、造化弄人，誰也未曾料到，後來家中不慎落入旁人精心佈置的圈套，生意一落千丈，負債累累。本以為官人寒窗苦讀一朝中舉，便能重振家門，可命運弄人，終究是一場空歡喜。
萬般無奈之下，孃家只能變賣賴以生計的鋪面償還鉅額債務，舉家遷離汴京，迴歸千里之外的故土鄉下。
當年變故驟起之時，兄長曾特意趕來勸慰，讓她帶著年幼的麥穗，跟隨一家人一同返鄉避難、安穩度日。
可那時的她思慮良多，終究是捨不得離開汴京。一來穗兒自小在汴京長大，街坊鄰里皆是熟人，人人都知曉她是舉人之女，根基在此，日後長大成人、談婚論嫁，也好尋一門穩妥體面的親事；
二來彼時官人驟然離世，她傷心過度、大病纏綿，身子孱弱不堪，根本經不起千里迢迢的車馬顛簸，實在不宜長途遷徙。
萬般斟酌之下，她終究婉拒了兄長的好意，帶著麥穗獨自留在了這座偌大的汴京城中，苦苦支撐度日。
一晃數年光陰匆匆而過，起初，遠在故土的孃家尚且會寄來幾封書信，噓寒問暖、掛念母女二人，可久而久之，書信便徹底斷絕，杳無音信。
她也曾讓麥穗提筆寫過數封家書寄往故土，卻盡數石沈大海，從未收到過半分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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