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穗聽到這裡,忍不住生出幾分好奇,輕聲追問:“那大皇子的生母是個什麼身份?為何你唯獨格外留意大皇子?”
“大皇子生母是淑妃娘娘。”錢來也耐心細緻地為一無所知的好友講解朝堂根基,生怕好友聽得模糊,“淑妃的母家是參政知事,位列副相,是朝堂核心文官重臣;
而皇后的母家執掌樞密使一職。
這兩重身份,看著皆是權貴巔峰,實權卻天差地別。
參政知事身為副相,常年協理宰相處理全國政務,紮根中樞核心,參與日常朝政處置,門生遍佈朝野,手握行政實權;
而樞密使看似位高權重,卻只負責全國軍事排程,只管軍務、不涉民政,無法干預中樞行政決策,朝堂話語權遠不及參知政事。”
一番直白通透的拆解,讓麥穗豁然開朗,心中再度深深感慨錢來也的通透與敏銳。
同樣是端坐席間閒談,她卻能透過幾句閒言,看透背後潛藏的朝堂博弈,眼光長遠得驚人。
只是她還是有些費解,“照你這麼說,謝太傅若想穩固家族地位,追隨聖上,擁護中宮嫡出皇子,豈不是最穩妥的選擇?
何苦下注扶持大皇子?
何苦冒險捲入皇子奪嫡的渾水之中?”
這是麥穗最想不通的地方,身居如此高位,已是文官之首,為何還要費心費力,涉足兇險黨爭?
錢來也聞言將她的猜測一一道出:“身居高位者,最身不由己,尤其是這些世家權臣,從來不是為自己而活,一生榮辱皆繫於家族子嗣,後世興衰。
謝太傅本人固然功成名就,可他膝下子嗣,實在難堪大用。
據我所知,這謝太傅共有三子,皆是資質平庸、碌碌無為之輩,無一人有執掌權柄的才能。
縱然有太傅數十年的權勢根基傾力扶持,也只能做些閒散官職,難成大器,根本撐不起太傅府未來的榮光。”
說到此處,她語氣微微沈凝,添了幾分唏噓,“有傳聞說謝太傅有一嫡長孫,乃是謝家百年難遇的奇才,天資絕頂聰慧,年少成名,十六歲便金榜題名高中進士,前途無可限量。
可惜天妒英才,少年單薄,一場尋常風寒便纏綿病榻,最終早早夭折離世。”
麥穗也跟著唏噓。
“這件事,是謝太傅畢生的心結,也徹底斷了他安穩傳承家族的念想。
若是那孩子當年沒有早逝,如今約莫三十出頭,憑他的天資再加上太傅的扶持,怕是早已封侯拜相,穩居朝堂核心,謝家也無需顧慮後繼無人。
如今他不惜打破數十年立身規矩,暗中改換立場,冒險押注皇子,多半是不甘心。
或許也是想為家族博一個未來,為平庸的兒孫鋪一條後路。”
也說不定,當年他的嫡長孫早逝一事並非表面那般簡單。
麥穗細細分辨著這其中的彎彎繞繞,準備等回去後說與郎君聽,看他是如何分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