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江豐年畫麥穗
暮色一點點壓過巷口的天際，橘紅摻著淺紫的霞光順著木格雕花窗，慢悠悠淌進麥稭巷江家的青磚院落裡。天邊的流雲被落日揉得綿軟，淡淡的光落在院裡的老槐樹葉上，晃出細碎的影子，連空氣裡都裹著傍晚獨有的溫涼。
麥穗踩著徐徐吹起的晚風，抬手推開虛掩的木門，吱呀一聲輕響，打破了小院片刻的安靜。目光下意識往書房方向望過去，裡頭已經亮起了一盞油燈，暖融融的燭火隔著半透的窗紙漫出來，暈成一圈柔和的光圈，恰好和天邊尚未散盡的晚霞纏在一起，朦朦朧朧的，看著格外舒心。
這會兒家裡安靜得很，陸護衛家中有事告了假，其餘人都在脂香小築那邊，麥稭巷這邊的院子，便只剩下她與江豐年兩人。
麥穗沒有急著進去打擾，靜靜立在屋簷下站了片刻，藉著半敞的窗欞往裡瞧。只見自家郎君端正坐在寬大的梨花木書案前，脊背挺得筆直，一手按著宣紙，一手握著狼毫筆，眉眼微微垂著，全副心思都落在筆下的墨跡上，周身那股沈下心來的專注勁兒，讓人不忍心貿然打斷。
她輕手輕腳轉回廂房，褪去了白日出門時穿的那身華貴的赴宴衣裙，換了一件料子柔軟的素色家常布裙，原本挽得一絲不苟的髮髻也鬆了大半，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半髻，幾縷碎髮順著鬢邊垂落下來，整個人褪去了在外的端莊，多了幾分居家的鬆弛溫婉。
收拾妥當，她便提著裙襬走進了後廚。她舀起半瓢清水倒進陶盆，細細揉了一小團白麵，又往後院的菜畦裡摘了一把鮮嫩的菜，再從櫥櫃裡摸出兩個雞蛋，打算簡單煮兩碗熱面，墊一墊肚子。
柴火在灶膛裡靜靜燃著，不多時，兩碗冒著熱氣的素面便盛了出來，清湯裹著翠綠的青菜，臥著煎得金黃的荷包蛋，淡淡的麥香混著菜香飄散開，麥穗低頭輕嗅了一下，眉眼間不由得浮起幾分滿意。
今日宴會上吃到不少美食，晚上吃些清淡的正好。
她端著兩碗麵走出廚房站在屋簷下，朝著書房，揚聲喊道：“郎君，天色不早了，先停下來用些晚膳吧。”
沈浸在筆墨之中的江豐年聽見她的聲音，才驟然回過神，下意識抬眼望向窗外，這才驚覺夕陽早已沈落到遠處的屋舍後頭，天色都暗了大半。
他連忙放下手中的毛筆，起身一把推開房門，嗓音帶著久坐伏案後的些許沙啞，語氣卻溫潤柔和：“只顧著動筆，竟不知不覺耗到了這般時辰，穗穗快進來。”
若是不快些出門，晚點兒又沒得飯吃。
今日一日只早上吃了些糕點，原本不覺得什麼，此時飢腸轆轆。
他說著，目光直直落在麥穗身上，眼底藏著幾分藏不住的雀躍，緩步走上前。
麥穗抬眸看向他，唇角噙著淺淺的笑意，隨口問道：“方才瞧你一直在書房閉門不出，難不成整整在書房待了一日？”
江豐年聞言，嘴角的笑意又濃了幾分，乾脆伸手輕輕牽住她的手腕，將人順勢拉進了書房之中，語氣裡帶著一點難得的雀躍，像是藏了什麼新奇玩意兒，等著拿出來獻寶一般：“今日白日看見你的模樣，越想越覺得韻味十足，心裡總惦記著，便索性鋪紙研墨，把見到的你，一點點描摹在了紙上。
“你不妨湊近瞧瞧，看看合不合你的心意。”
麥穗心裡生出幾分好奇，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些，走到書案邊低頭看去。平整的宣紙上墨跡清雅，線條勾勒得恰到好處，紙上的女子赫然便是白日的自己。一身華貴衣衫，髮髻規整端莊，眉眼溫潤靈動，嘴角還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淺笑，身姿亭亭而立，那種獨有的溫婉從容，盡數被筆墨定格在了紙上。
落筆細膩柔和，連眉眼間淡淡的柔情都描摹得清清楚楚，最難能可貴的是神韻十足，紙上的人影並非死板的輪廓，而是帶著鮮活的氣韻，完全是他平日裡眼中所見、心底所念的模樣，彷彿下一刻就要從紙上走出來一般。
麥穗不由得滿眼驚訝，指尖輕輕懸在宣紙上方，不敢貿然觸碰弄壞墨跡：“這幅畫，當真是你一日畫出來的？”
“那是自然。”江豐年微微揚了揚下巴，語氣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自得。
“不過只是白日匆匆見了一面，便能畫得這般逼真傳神，還把我襯得這般好看，這般畫功，實在讓人佩服。”麥穗毫不吝嗇地誇讚道。
“並非我畫得好看，”江豐年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放得輕柔，“是穗穗本來便是這般模樣。”
一句話落，麥穗只覺得心口軟軟融融的，忍不住彎起了眉眼，一雙眸子彎成了月牙模樣。她微微往他身側靠了靠，輕聲打趣：“難不成整整一日伏案不動，就只是為了畫我這一幅畫像？”
“畫山水風物，需要費心琢磨構圖筆墨，可畫你不一樣，落筆之時滿心都是歡喜，反倒覺得時間過得太快，還沒畫夠，天色就已經暗了。
說著，他緩緩伸出手臂，輕輕環住了她纖細的腰肢，力道收得溫柔克制，穩穩將人攏在了自己身前。
窗外的晚風穿過院牆，徐徐拂動著窗欞，屋內燭火搖曳，暖意融融。麥穗靜靜靠在他溫熱的懷裡，耳邊貼著他的胸膛，能清晰聽見沈穩有力的心跳聲，心底滿是安穩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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