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也只能如此了
燭火灼灼，晚風穿窗。
麥穗依偎在江豐年溫熱的懷中，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與清冽的松柏氣息，心底那點白日在公主府攢下的顧慮，終究壓不住，輕聲開口：“郎君，還有件事，想與你細說一番，聽聽你的看法。”
江豐年環著她纖細腰肢的手臂微微一收，將人穩穩護在懷裡。方才作畫整日的疲憊早已在相擁的溫柔裡消散殆盡，他垂眸望著懷中人清麗溫婉的眉眼，眼底的溫柔褪去幾分柔軟，染上處事的沈穩，嗓音溫潤低緩：“你說，我聽著。”
麥穗微微直起身子，脫離了方才全然嬌軟依偎的模樣，神色端正了些許，將白日宴會散場之後，錢來也在馬車上與她細細分析的一番話語，一字不差地轉述出來，
“來也她自小就被以繼承人的身份培養的，混跡商道多年，眼光毒辣，又向來謹慎務實，絕不會無端危言聳聽。
此番赴宴的，全是東京根基深厚的勳貴世家貴女，她們的家族紮根京城數十載，世代承襲爵位、盤踞商圈官場，底蘊極深，遠非尋常新貴可比的。
席間她們言語溫和客套，舉止得體有禮，可眼底卻暗藏審視與試探，隱隱帶著制衡打壓之意。
郎君對此有何看法？”
屋內燭火輕輕跳躍，光影落在二人眉眼之間，無端添了幾分朦朧感。
江豐年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穗穗衣袖平整的布料，似在梳理紛亂繁雜的圈層關係，良久，才緩緩開口，語氣滿是由衷的讚歎：“錢娘子不愧是東京錢家一手培養的少東家，小小年紀，便能看透世家圈層的虛偽表象，洞悉人心利弊，這份眼光、格局與城府，遠超尋常人，此番剖析，句句切中要害，半點不差。”
“這場咸寧郡主親設的賞花宴，世人只當是皇家郡主牽頭、東京貴女齊聚的風雅雅聚，無非是品茶賞花、吟詩作賦、閨閣聯誼，風光又體面。可實則，這便是東京頂層權貴圈層一場無聲的勢力試探、人脈洗牌。”
“郡主此前在京郊遇襲、險些殞命一事，看似塵埃落定，一眾涉案皆下了大獄，背後牽扯的勢力盤根錯節，不好對付。”
“今日宴席之上，謝太傅的孫女謝雲蕪提議作詩，我聽說旁人參加這般宴會，都會作詩以添雅興，未必是在為難我。
可我覺得她瞧我的眼神不對勁，傲中又帶了點厭惡。”
“謝雲蕪？”江豐年緩緩搖頭，“我長她們六七歲，且男女有別，素來避嫌，從不摻和閨閣女子的交際往來。往日偶有大型世家宴席，也只是遠遠一瞥，從未深交，對謝雲蕪的性情，全然不知。”
“不過穗穗也不必太過憂慮，我們無需急於攀附權貴，更不必畏懼制衡打壓。
你對郡主有恩，旁人必然不會輕易針對於你，頂多就是給幾分氣受。”
麥穗輕輕頷首，也只能如此了。
江豐年低低一笑，收緊手臂將她緊緊擁住，晚風溫柔，燭火溫存，一室安寧。
夫妻二人寥寥數語，便將這場暗藏風波的貴女盛宴輕輕揭過。
夜色漸深，月色西斜，院中風聲漸息，滿室溫情靜謐。二人相擁靜坐片刻，卸下白日所有紛擾思慮，便洗漱安歇，一夜無夢，安穩入眠。
翌日天光破曉，晨曦微露，清亮的晨光穿透薄薄的窗紙，灑滿整座院落。
江豐年素來作息規整，天剛亮便準時起身。自從中了舉人，他便不必如往日一般日日奔赴書院苦讀。如今只需每隔三五日，前往書院報到聽講、與師長同窗論道治學，其餘時日，皆可在家靜心讀書以及打理家事。
他換上一身乾淨的素色長衫，束好發冠，洗漱整理妥當。在廚房燒火煮了清粥小菜，簡單雅緻，暖胃舒心。
夫妻二人用過簡單的早膳，“今日我去書院一趟，與先生請教幾處治學疑難，傍晚便歸。家中諸事，你無需操勞過重，安心順遂便好。”江豐年替她理了理鬢邊碎髮，語氣溫柔叮囑。
“我曉得，郎君路上慢行，不必著急歸家。”麥穗含笑應聲。
目送江豐年牽出院中溫順的毛驢，看著他一襲青衫悠然地騎驢離去，背影漸漸消失在巷口盡頭，麥穗才收回目光，轉身歸家整理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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