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驛卒送來的封箋還帶著一路車馬奔波的涼意，麥穗坐在臨窗的梨花木案前，腳邊不遠處還放著一個炭盆。
她輕輕挑開封口，通篇細細讀罷，她指尖輕輕叩了兩下紙面，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
一旁的江豐年正提著白瓷茶壺，慢悠悠往青瓷茶盞裡斟著溫熱的花茶，水汽嫋嫋升騰，瞥見自家娘子這副神色，不由得心生幾分好奇，溫聲開口詢問：“信上寫了什麼，竟讓你這般無奈？”
穗將信紙遞過去，輕嘆一口氣：“呂姨的來信通篇大半皆是愁緒，蘇賢弟至今半分成家的念頭都沒有，
任憑她如何旁敲側擊，永遠以功業未定搪塞過去，呂姨日日對著府裡空蕩蕩的院落，急得寢食難安。”
江豐年聞言並不以為意，放下茶壺，淡然一笑：“大丈夫本就志在四方，蘇賢弟天資卓絕，為官清正。
如今在升州根基日漸穩固，照這般政績來看，不出三年必定調回汴京中樞，在外任草草定下婚事本就不妥，倒也不必太過心急。”
“郎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麥穗抬眸，眼底多了幾分深思，“真正逼著呂姨焦灼的，從來不是蘇墨本人，而是蘇龜圖。
蘇賢弟這位生父近來頻頻活動，已然打算藉著長輩的名頭，自作主張，要為蘇賢弟擇定姻親。
有這麼一重麻煩橫在前面，呂姨如何能坐得住？”
江豐年神色一怔，滿臉詫異。
蘇龜圖官居六品，常年混跡京中官僚圈子，往來皆是朝堂官吏，內裡的算計往來素來隱秘，他家不過一介清流文人，怎麼會聽聞這種內宅秘聞？
“穗穗從何處得知此事？這般朝堂旁支的內情，尋常人根本無從打探。”
麥穗微微一頓，避開了夫君探究的目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含糊一笑：“你不必深究訊息來路，山人自有妙計，其中彎彎繞繞，跟你細說反倒麻煩。”
江豐年越發一頭霧水，暗自心底納悶。
自家宅院上下的人脈來往他一清二楚，無勳貴攀附，無朝中靠山，只有一眾寒門同窗親友。
難不成娘子私底下，還經營了他全然不知的門路？他思忖片刻，也不願刨根問底惹娘子煩擾，便壓下了疑慮。
麥穗暗自心下了然，自然不會道出實情。
這些訊息，都是咸寧郡主私下打聽得來。
郡主心繫蘇墨，平日裡無時無刻不在留意他的一舉一動，順帶查探蘇家宗族的動向，輕而易舉便摸清了蘇龜圖的盤算，特意悄悄轉告給了她。
也能透過她的口告知呂姨母子，也好早做打算。
江豐年沉默片刻，方才從容的神色漸漸沈了下去，眉宇間生出濃重的憂慮，緩緩開口：“若是如此，事情可就棘手了。
孝道壓身，蘇龜圖終究是蘇賢弟的生父，名正言順的長輩。
此人貪利短視，滿心只有升官發財，當年聽信小妾讒言，就將呂姨休棄，實非君子，令人唾棄。
若是把蘇賢弟的婚事當成交易籌碼，強行定下一門姻親用來攀附同僚，他自己得了實實在在的好處，往後一輩子為難受苦的便是蘇賢弟。
以他的眼界心性，看中的定然只是能給他帶來短期便利的庸俗聯姻，斷不會為蘇墨往後數十年的仕途思量半分。
麥穗緩緩頷首，心頭也沈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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