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一足之地
最大的大妹最為懂事沈穩，自小沒了爹孃，跟著奶奶摸爬滾打長大，早早嚐遍了人間疾苦。
她深知能被城中大戶挑中、離開吃不飽穿不暖的山村，是天大的造化，故而最為恭謹，始終低著頭，腳尖併攏，安安靜靜立在最外側，替身後三個年紀更小的妹妹默默擋著幾分生疏的侷促；
草兒心思最細，一雙眼睛看似怯懦，實則悄悄將廳堂裡的陳設、麥穗的神色、身旁郎君溫和的模樣，盡數默默記在心裡。
她自小在多子女的貧苦家裡長大，搶飯吃、看臉色、避紛爭早已成了本能，細微之處的情緒、氛圍的變化，她比旁人更敏感；
餘下的小荷與大紅年紀更小，心性尚淺，不安遠遠多過思慮。小荷抿著薄薄的乾裂小嘴，眼眶微微泛紅，強忍著不敢掉淚；
五歲的大紅更是攥著衣角，小身子微微輕顫，眼神茫然無措，全然不知道自己未來將要面對什麼樣的日子。
四個孩子皆是面黃肌瘦，骨架纖細單薄，腦袋襯得格外大。
江豐年坐在一旁，溫文的目光輕輕落在四個稚童身上，心底不由生出幾分惻隱。
他飽讀詩書，對於民間疾苦也只是紙上談兵，唯有親眼所見，才知鄉野貧戶的日子竟清貧至此。
小小稚童，本該懵懂嬉鬧、衣食無憂，卻早早扛起生計，熬得一身單薄枯瘦。
他沒有出聲驚擾孩子們的忐忑，只安靜坐著。
麥穗目光平和，緩緩掃過四個孩子，不急不躁，沒有半分挑剔嫌棄。
她看過太多市井孩童的狡黠浮躁、富家稚童的嬌縱頑劣，眼前這四個孩子，雖瘦小怯懦、衣衫破舊，可眼神乾淨通透，無市井油滑之氣，無頑劣刁鑽之態，眼底藏著鄉野孩子獨有的堅韌與馴服。
“快隨我見過娘子。”
四個孩童學著張掌櫃的模樣不倫不類地學著作了一揖。
“一路奔波，辛苦了。”
麥穗率先開口，聲音溫緩輕柔，像春日拂過田埂的暖風，瞬間吹散了廳堂裡凝滯的拘謹。
大妹抿著唇先是看了一眼張掌櫃，仔細回想著來的時候，張掌櫃的叮囑，才脆生生地回了一句：“回娘子的話，不辛苦。”
另外三人見狀也跟著說了一句，聲音參差不齊。
麥穗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最年長的大妹身上：“你叫大妹？今年七歲？”
大妹連忙抬眸，又快速垂下，微顫著應聲：“回娘子，是。”
“家中無父母，跟著奶奶度日？”
《中國古代稱謂史話》
“是。”大妹聲音輕輕的，卻字字清晰，“奶奶年邁，身子不好，我日日在家插秧、煮飯、拾柴，照看家裡。”
“你來此，那你奶奶無人侍奉該如何？”
“回娘子的話，”大妹抿了抿唇，“奶奶說這是難得的造化，不能因她而拖累我，等日後我學有所成歸家，那時才會成為奶奶的依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