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數代天災貧瘠的打磨,青溪百姓連難過都變得剋制而麻木。
麥穗雖不曾下過地,種過田,但她種過菜,且鑽研過這方面的書籍。
只是有關農事記載的雜書少之又少,她託了錢來也才尋到許多,聽聞戶部藏有卷書,不過她無權檢視。
她琢磨過不同水土、不同氣候、不同地貌對應的種養之法。
終究只是紙上所學、略懂皮毛,未曾親歷窮壤改造。
她微微俯身,伸手輕輕撚起田埂邊的溼土。
泥土潮溼軟爛、色澤暗沈,攥在手中微涼黏膩,鬆開便成團不散,土質透氣性極差,含水量極高。
再抬目望向遠處的山林坡地,山間林木繁茂、落葉層層堆積,長年累月腐爛沈澱,造就了豐厚肥沃的腐殖土層。
這裡的土跟汴京近郊完全不一樣。
麥穗沿著田埂緩步前行,目光掃過一張張愁苦麻木的面孔,心中唏噓萬千。
行至一處平緩田埂,幾位年歲偏大的老農婦正圍坐在一起,靠著田邊的老樹根歇息,低聲絮絮叨叨說著家常愁苦。
她們手邊的鋤頭隨意擱在泥濘地裡,身上的粗布衣裳沾滿黃泥,鬢邊白髮被晨霧打溼,貼在枯瘦的臉頰旁。
“阿婆,借問一句,這水田積水難退、稻禾歉收,是今年雨水偏多所致,還是年年皆是這般光景?”
被問的阿婆先是楞了一瞬,操著一口青溪縣的土話,說:“娘子,你說的啥子喲?”
劉花忙上前用土話解釋了一遍,這也是麥穗為什麼帶她而不是田滿滿。
“若是單單今年這般,我們也就認了,頂多苦上一年,熬過去便是晴天。”
“可我們青溪,世世代代、年年歲歲,都是這般模樣啊。”
老婦伸出枯瘦皸裂的手指,指向無邊無際的泥濘田疇、遠處霧氣沈沈的山林,緩緩細數著代代承受的苦楚。
“我們這地界,天生就是孬水土。
山深霧重、瘴氣散都散不開,一年到頭見不到幾天透亮的晴天;
地勢低窪、河淺渠窄,雨稍微下多點就積澇成災,田頭的水排不出去,好田全部變成爛泥塘。”
邊上的老漢也跟著搭腔:“一年四季,不管是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反正都難有啥子好收成。”
“我們屋頭祖輩先人,世世代代都守到這片土熬日子。
祖祖輩輩耕田、祖祖輩輩欠收、祖祖輩輩受窮,早就熬慣了、熬麻木了。
別個都說人定勝天,可在我們青溪,天意難拗、水土改不動、地動防不住,只能聽天由命。”
“就是說嘛,這地一動起來,簡直要人命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