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寧郡主趙知予斜倚在臨水軟榻之上,鬢髮梳得一絲不苟,珠翠輕點,不張揚卻貴氣天成。
許是亭中冰氣滋養,她一張臉蛋粉若桃腮、瑩白如玉,眉眼嬌嫩溫婉,本就生得極美,此刻被微涼水霧襯得愈發容色灼灼、溫婉動人。
聽見腳步聲漸近,趙知予抬眸一望,澄澈明亮的雙眸瞬間亮起淺淺星光,臉上漾開真切歡喜。
“穗姐姐,你來啦,快請坐。”她聲音輕柔清甜,十分動聽。
麥穗依禮上前,微微屈膝福身:“民婦見過郡主。”
她素來守禮,縱使與郡主有些私交,朝堂皇家禮數從無半分懈怠。
趙知予見狀立刻嗔怪地瞥她一眼,語氣親暱又無奈,連忙起身快步上前,主動伸手拉住麥穗的手腕,將她引至涼榻旁並肩坐下。
“你我私下姐妹相稱,素來情分親近,何須這般拘著俗禮?越發見外了。”
指尖相觸,微涼舒適。
不等麥穗開口寒暄問詢今日邀她前來的緣由,趙知予心底藏了許久的心事,終究按捺不住,輕聲緩緩道出,語氣裡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忐忑與期許。
“穗姐姐,我近日聽聞風聲蘇郎君他……似是不日便要回京覆職了,可是真的?”
麥穗聞言心頭瞬間瞭然。
原來郡主今日特意下帖相邀,為的便是此事。
她眼底不起波瀾,神色從容溫和,如實回道:“郡主訊息果真靈通。今日上午,我府中剛收到升州寄來的家書,蘇賢弟確實不日便要啟程歸京。”
得到確切答覆的那一刻,趙知予眸光輕輕一晃,心頭驟然泛起層層甜軟的漣漪,臉頰悄然浮上一層淺淺緋紅。
外人只知蘇墨是外放兩年、政績斐然的青年能臣,知他清正端方、前途坦蕩。
可無人知曉,這整整兩年外放歲月,遠在京城的她,從未與他斷過聯絡。
她身為堂堂郡主,金枝玉葉,身份尊貴至極。
若想刻意打探一個外放小吏的住所,於她而言輕而易舉。
初時,她尋了個極得體、極清雅的由頭——藉著研讀經史雜書、遇有字句晦澀不解、對古卷釋義粗淺困惑為由,提筆寫下第一封書信,千里遙寄升州。
信中字句端莊規整,通篇皆是書卷學問、典籍釋義、文史探討,半分逾矩言辭皆無,讓人挑不出半分錯處。
蘇墨品性端正、守禮自持,自然禮貌回信、耐心解惑。
一來二去,一封封書信跨越山水迢迢,從京城飛往升州,又從升州傳回京城。
整整兩年,歲歲來往,從未斷絕。
兩年數百日夜,字字句句皆是中正文雅的學問切磋、世道閒談、讀書感悟,從無半分旖旎曖昧、私情表露。
旁人若翻看通篇信件,只會讚歎二人志趣相投、雅意相交,是難得的君子雅友、詩書知己。
可唯獨趙知予自己知曉。
於她心底,這每一封千里奔赴的信箋、每一筆清俊字跡、每一句溫厚解惑的言語,都是藏在深閨歲月裡,最溫柔、最隱秘、最綿長的歡喜與念想。
。寄字字,相遙遙








